告别老洋房(纪录片 <房东蒋先生>的重新剪辑版)
彩色/60分钟/DV/2006
来自北京的女摄影师贸然闯进了一座老宅,她发现这里弥漫着她不能渗透的谜。面对年过六旬却从未结过婚的蒋先生,一生独守老宅,饱受了许多困扰,却始终依恋着旧时代吃西餐、喝红茶、打英文信件的奢华生活。而这一切,不得不因为老宅即将拆迁和女摄影师的进驻而不得不改变着。
沉默寡言的蒋先生和快人快语的女摄影师,在老宅拆迁前留下了一段无奈又有趣儿的故事。
导演:
梁子:纪录片导演5年从业经验。
主要作品:
《非洲并不太远》
《跳吧,波尔卡》
《房东蒋先生》(2002)
入围上海第十届国际电影电视节
获“2003中国·横店影视城杯全国纪录片大奖人文类金奖,
获2004韩国EBS国际纪录片节金奖 ,
第49届爱尔兰科克电影节、第47届德国“莱比西”国际纪录片节选为特选纪录片展播
《最后的修行者》 (2005)
本片刚刚剪辑完成就在北京零频道公司做了一场内部观片讨论会,会上参会的朋友积极讨论,很快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也许大家觉得意犹未尽,给零频道总制片人 郑琼写观感,也 便发生了下面的故事:
引子
郑琼:
昨天尽了吃肉饼的职责,没有谈到梁子的片子。我想写下来,思路更清晰些。
首先,这个人物的选择相当好,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碰到这样有意思的拍摄对象的,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最初选择拍摄这个人的动因是什么?或者说在拍摄之初有没有对这个片子有一些了然于胸的想法,当然所有的纪录片都是最终发展会超过最初设想,但是最初的主题先行是必须存在的,因为纪录片毕竟是有目的性的,不是个人游记,自己留着看就行了。这个片子的总体给我的感觉是太随意化了,你可以感觉到梁子是一个很明显的闯入者和暂住者或者是过客,没有认真地对待这么一个其实很容易出彩的故事,让我感觉这么个事让她碰着了,但碰着了有怎么样?
正是因为最初想法的随意性,只是觉得这个老房子要拆了,又住着这么一个“老资产阶级”的独身老头,是个值得拍一拍的事,而且大家也有兴趣愿意看,我不知道梁子更深层的思考是什么?或者是梁子有她的思考,但没有让我们更多的看到,甚为可惜,这是我觉得不满足的地方。作为我这么一个观者,我在思考的不是仅仅这么一个个体,就我的观察经验来讲,上海像这样非常贵族化的 老人,有着相当普遍的一群,他们是老上海的遗老遗少,就像北京的满族后裔,他们有着相当丰富的精神世界和已经在当今这个社会不复存在的精致生活的体验和想象,对于这最后的一批贵族,即刻就会消失的一群,我们对他们了解多少?我看到的都是表层,老式洋房、喝咖啡、三明治、红茶,这些有意而为的标签展示,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那么我们想象不到的还有什么?一部有价值的纪录片应当告诉我们那些我们不知道的,而不是知道的,那就是他的精神世界。
老先生躺在床上面对梁子的逼问和责备,他说道“你的性格治不了我的性格,我的心早已经死了”这是一个缺口,能够感觉到后面的暗潮涌动,那他在坚守的是什么呢?他的性格又是什么呢?其实我感觉是一个城市性格,他“孤岛”一样的自我存在就是他的价值,他毕竟要遭遇到强权的拆迁,这种强势就像梁子这个北方女人的强势,她肆意充斥言语的“臭毛病”、“资产阶级的坏习惯”这么具有攻击性的判断词,但是他还是用 530万换到了他心里有数的拆迁款,认为胆子大些550万也拿下来了,他并未吃亏,其实是一种胜利。“金钱能够衡量一切吗”?他心里有答案。“大笼子里住着一只金丝雀”是恰当的,它不是渴望自由,它也不需要自由,它就是应当住在美仑美奂的大笼子里,它就是贵族。
导演、摄像又是影片的另一主角,这对于一部纯粹的、传统的纪录片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参与性使得它呈现另一种特质:打扰、逼问,但是我认为有多数话并非是有针对性的诘问,而多数是随意性的,也就是没有太大价值的。影片在整体感觉上没有节奏感,这可能是剪辑还需改进的地方,还有就是拍摄的功夫没有做足,能够感觉素材不够充足,比较表面化的展示。最重要的地方,应当是导演自己进剪辑房,毕竟她是亲历者,没有隔着一层,对影片有绝对控制权和思路,这是保证一部影片的必备因素。
最后,张以庆的一句话,我非常赞同“拍摄对象永远比拍摄者(导演)要值得尊重”,拍摄一个片子其实就是陪伴一个人走过一段生命,他们对陌生人贡献了他们的真实(这是编造的情节无法比拟的),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小世界,能够对你敞开或者允许你进入已经是顶着非常大的压力的,你要尊重他。
观众不是傻子,用了多少功,付出多少感情,是一眼能看明白的。
对一个人、对一件事,甚而对一段历史或者对社会。
张悦(纪录片关注者)
张悦:你好!
看了郑琼转来你的信,首先非常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为这部片子花费你的时间和精力。关于你在文章中提出的一些问题,我想该跟你说说,首先,我从16岁当兵,15年的部队生活,从部队到地方一直是搞摄影,在遇到蒋之前从没想过拍摄纪录片,无意中住进他的房子,感觉老头挺有意思才决定拍摄,所以,没有什么提前的计划等,你所想象应该做的复杂之事,在拍摄的过程中也是一种自我感觉好玩的记录,仅此而已。人跟人完全不同,我做事从来都是随意、轻松,而不喜欢太刻板,当时记录老头的生活就是因为房子要拆了,老头的生活又很让我受不了(我在部队大院长大,自己又当兵,没见过这种人的生活),只是想拍,既没想到什么观众,也没想到更深的一层,甚至,你想看到的老头的另一面(不是喝咖啡等),我可以说,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很难用镜头的东西把它们表现出来,而恰恰喝咖啡等是他一生每天必有的生活,如果不把这样最简单,最直观的东西表现出来,岂不是作者人为的把这么一个老头的生活过于复杂化了吗?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许多玩文字的人喜欢把最普通,最简单的东西人为的复杂化?其实,片子拍出来,我甚至连把片子做出来的想法都没有,把一堆素材扔在上海电视台的一个朋友那儿就去了非洲,一去就是四个月。没想到等我回来,朋友已经剪了一版,片名是《房东蒋先生》,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竟然获了一堆奖,直到如今我也不觉得这部片子怎么样。这版是郑琼委托老李又剪了一个版本,至于把我与老头的关系剪成什么样我丝毫不在乎,因为我从没把自己的形象与片里的女人相联系,如今,她与我的生活根本不相干。另外,你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所以你觉得我对老头不尊重,但事实上他之所以能够接受我,就是因为我进住他的房子后,经常保护他,给他力量,甚至给他找了律师,才获得了530万,在此前他之所以是钉子户,就是因为政府只给他450万,等等诸如类似的麻烦事情,所以,他很信任我,我们彼此也就渐渐熟悉起来,而我们的性格反差实在太大,如果照你所想象的,我说每一句话都得计划好,还要带有尊重的口气,那就完全不是今天这种局面了,也许我早就累死了。
总之,很可惜我那天没有直接听到你的意见,其实,请你们这些内行看片子,就是希望能够听到你们的感受和直接的声音,也许我是个非常坦率的人,喜欢直来直去,也许那天你感觉当着我的面说一些想法对多我的形象有影响,其实,对我这样的大老粗根本没事,希望今后能够听到你直接的声音!
再一次表示感谢,让你耽误时间了!
梁子(本片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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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
郑琼:
我不知道张悦是什么人,但是我觉得他太老了,比起我还老。
纪录片在很多情况不可能主题先行,而且在文学创作中主题先行也出不来好东西,跟何况随机性很强的纪录片了。
的确,梁子挖掘的功夫实在太差,老将的口一直没有敲开。但是这不妨碍表现老将的性格。
其实,张悦所说的老上海的那些背景,才是大家基本知道的,而恰恰这些冲咖啡、沏红茶、赶牙膏等等细节是与众不同的。
拍摄者不是什么人都能介入的。因为梁子的反差,才突出了老将的个性。梁子的介入使这个片子出了彩。
当然,这部片子有很多问题,比如:上海版的蒋先生,用传统的画外音方式介绍了老蒋和这个房子的关系,比较符合一般人对纪录片的要求,把一件事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而这一版为了绕开上海版,省略了一些东西,感觉差些,这是一些技术处理无法达到的,只好割爱。也许这是老李在剪辑的过程中困难的地方。
我不想跟张悦辩论,但是觉得他要么是没做过纪录片,要么是在学校教纪录片课的,属于没明白事的那一种。应该去中宣部新闻局工作,或者是广院电视系当老师,还是误人子弟的老师。应该多听听刘洁老师的课。
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赔罪,搏人一笑而已。
丁人人(北京资身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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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条回答)
我不知道张悦是什么人,但是我觉得他太老了,比起我还老
对不起,我肯定比您年轻,而且不是“他”
>问道:纪录片在很多情况不可能主题先行,而且在文学创作中主题先行也出不来好东西,跟何况随机性很强的纪录片了。
答:随机性并不表示就是随意。也别妄以为“随意”就是风格。抽象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画的,要能修炼成伊文思《风的故事》,也得从《雨》、《桥》、《四万万人民》、《愚公移山》且得练着呢,还得瞅瞅他天资够不够,最终的信仰和精神能达到多高的高度。
问道:的确,梁子挖掘的功夫实在太差,老将的口一直没有敲开。但是这不妨碍表现老将的性格。
答:对一部短片承担多一些的希望,难道是观众的错吗?如果一位纪录片导演抱着“差不离就行了”,为自己没有向更好的方向努力或者没有做足功课,而妄谈“这就是我的风格“,或被您认为“这就是其独特风格”,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问道:其实,张悦所说的老上海的那些背景,才是大家基本知道的,而恰恰这些冲咖啡、沏红茶、赶牙膏等等细节是与众不同的。
答:我认为只满足于外部呈现,不是一个有“野心”的纪录片导演。可知您也没有明白我所说的对于一个纪录片来说“不拍什么其实比拍什么更重要”这句话,对此,我不愿多说,有人欣赏就有人不欣赏,从而我对您的推断,您肯定是位“小资”情调很重的人。
问道:拍摄者不是什么人都能介入的。因为梁子的反差,才突出了老将的个性。梁子的介入使这个片子出了彩。
答:我承认梁子的强力介入的确开始把观众吓坏了,估计正是这种“吓坏”使得您们津津乐道,我相信用另外的方法有比这种“介入”方式更好的拍法。对此,我只能说我个人不喜欢,而且特别不喜欢一干人对被拍摄者的辱骂和不尊重,你是拍摄者就了不起了吗。你不去“爱”那个拍摄对象,怎么能接近他的心灵?所以梁子某些逼问的画面难道不是“记者不出场的《焦点访谈》吗?”你又不是怀着对阶级敌人的满腔仇恨想要搞跨他,再犀利的东西也是建立在“大爱”的基础上的。
问道:这部片子有很多问题,比如:上海版的蒋先生,用传统的画外音方式介绍了老蒋和这个房子的关系,比较符合一般人对纪录片的要求,把一件事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而这一版为了绕开上海版,省略了一些东西,感觉差些,这是一些技术处理无法达到的,只好割爱。也许这是老李在剪辑的过程中困难的地方。
答:这部片子的节奏感,的确令人失望,从而使观众出神,能够大口吃肉饼,甚至有时间发几个短信。你所说的传统话外音 “符合一般人对纪录片的要求”,那么摒弃传统方法的“非一般人”推倒一个“一般的想法”,是建立在有更有趣的新方法基础上。但是我从这部片子里没有看到。还是那句话“最好的纪录片应当是在形式和内容都突破,内容突破不了突破形式,形式突破不了突破内容”。不应当为自己的技术不足而狡辩,更应该是平和的心态去倾听批评。
问道:我不想跟张悦辩论,但是觉得他要么是没做过纪录片,要么是在学校教纪录片课的,属于没明白事的那一种。应该去中宣部新闻局工作,或者是广院电视系当老师,还是误人子弟的老师。应该多听听刘洁老师的课。
答:我在大二时就拍过纪录片,也感谢您高抬我了,我只是刚毕业一年多的大学生,还没有教授的资历在高校教纪录片课,但是我学过纪录片课,教我的老师“相当”好,他在我心中种下一粒纪录片的种子,并告诉我们什么是好纪录片。我的确是没有过多接触社会,还是比较封闭,监守自己观点的那种。不太明白您所指的“没明白事”是指什么事?毕业后做过将近两年的记者,也感谢您高抬我去“中宣部新闻局”,您还是鼓励我多听某老师讲的课,听课是一方面,但是要知道一个好东西,摆在那里自有评说,甚至是丝毫不懂纪录片的老百姓也明白,没有触动人内心的不能算是好东西。
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赔罪,搏人一笑而已
张悦(女) *********************************************************************************************
郑琼挑动群众逗群众,我被逼无奈,仓促上阵。
我不说人话已经好多年,不太会一本正经的写文章了,无奈被卷入群众逗群众的漩涡当中,只得胡言论语。
(为了大家看明白胡言论语的出处,以下 楷体为本人第一次文 , 宋体为张悦同志文, 魏体为丁第二次)
丁: 我不知道张悦是什么人,但是我觉得他太老了,比起我还老
张:对不起,我肯定比您年轻,而且不是 “ 他 ”
丁:嘻嘻,我的目的达到了,因为我知道,这位张悦肯定比我年轻,只是不知是男是女而已。如知是女性,会客气一点,不至于口无遮拦。但是对于争论问题,不忌男女,就不客气了。因为自觉老朽,才说这话,没有轻视您的意思。自嘲而已。没想到郑琼把我的话公布于众,如果伤到您,郑琼是第一责任人,我属于间接责任,最大罪过 也就是无意伤害无辜。
丁:纪录片在很多情况不可能主题先行,而且在文学创作中主题先行也出不来好东西,更何况随机性很强的纪录片了 。
张:随机性并不表示就是随意。也别妄以为 “ 随意 ” 就是风格。抽象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画的,要能修炼成伊文思《风的故事》,也得从《雨》、《桥》、《四万万人民》、《愚公移山》且得练着呢,还得瞅瞅他天资够不够,最终的信仰和精神能达到多高的高度。
丁:你说的跟我说的并不矛盾,其实我对你再上篇文章中不同意的是 : 最初选择拍摄这个人的动因是什么?或者说在拍摄之初有没有对这个片子有一些了然于胸的想法,当然所有的纪录片都是最终发展会超过最初设想,但是最初的主题先行是必须存在的,因为纪录片毕竟是有目的性的,不是个人游记,自己留着看就行了。(以上为张语录) 这一段话 。
丁:从这段话中我判断你没有真正拍过纪录片。拍摄纪录片一般并不是要有创意,要有想法,要了然于胸才动手去拍的。而一般是有了感受,有了对一些生活场景的感触,觉得有意思,先拍下来再说,至于你能拍到什么样的画面,丢了些什么应该拍的内容,这完全取决于摄影师在现场的敏感与捕捉能力。至于最后要变成什么样的片子,表现什么样的主题,这常常与拍摄的初衷相距十万八千里。有很多纪录片是把素材放了很久以后,才找到主题,才编辑成为纪录片的。
至于先入为主,主题先行的创作方法,在世界艺术的丛林中,很少见到长成大树的。就以你举例的伊文思的《愚公移山》为例,当时是在文革当中,这段历史我不用给你上课了吧?因为伊文斯在抗日期间对八路军电影团给与很大的帮助,所以当时周恩来同意他来中国拍摄,至于能拍到什么,怎么编辑这部影片,他只是说客观地向世界介绍七十年代真实的中国,并没有详细的脚本和计划。这些情况在钱筱璋写的文章中有记载。我也采访过钱筱璋,他是当时的新影厂厂长,全程陪同伊文思拍摄,后来还因为不能接受伊文思的“真实”钱筱璋为这件事受到审查。恰恰因为纪录片创作的随意性,救了钱筱璋一命,没有把他再次送入牛棚。
再说文艺创作中主题先行的问题。这个话题在 30年前曾经引起一段公案,矛盾在谈到他写家、春、秋的时候,谈到如果不是从人物的命运出发,而是主题先行,就不会出好的作品。因此大遭批判,打进大牢。因为恩格斯说过主题要先了然于胸之类的话,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老的人,对恩格斯的教导铭记在心。但是这个说法是有前提的。并不是指具体的创作,而是说的是艺术家应该有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有自己对待人和事的基本态度。至于某一具体的文艺作品表现的是什么主题,有些甚至是创作者都不能自己。用主题先行的方式来创作纪录片,我有些不明白了。因为纪录片的第一要素,是拍到最精彩、最真实的画面,否则都是瞎掰。
纪录片是有目的,有主题的,但是,在拍摄记录片的时候,不一定就是有目的的,有主题的。其实,梁子这次拍摄“蒋先生”就是这样。她在拍摄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想到以后会编成一部什么样的片子。你拿一个完成的片子去指责这个拍摄者,这没有做到位,那没有做到位,不是不可以这样做。可这就像你拿着一张小孩光屁股的照片,对着已经长大成人他说,你怎么这么没有羞耻心,居然拍这样的照片!
也许你是对的。因为我认为真正的纪录片现在已经很少了;也许你是对的,因为现在伪纪录片充斥纪录片的领地;也许你是对的,现在连扮演、搬演都能成为纪录片的拍摄手法,还有什么不能作假的呢?就像《女人要胖~》那部片,有剧本,有台词,选的演员,布好光,演员还要走位,也叫做纪录片,居然大家也这样说,还说是新的表现形式。那么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真是一部好纪录片。
说到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来是我老了,年轻真好,可以玉树临风,可以接收八面来风,可是你自己还在么?
丁:的确,梁子挖掘的功夫实在太差,老蒋的口一直没有被撬开。但是这不妨碍表现老蒋的性格。
张:对一部短片承担多一些的希望,难道是观众的错吗?如果一位纪录片导演抱着 “ 差不离就行了 ” ,为自己没有向更好的方向努力或者没有做足功课,而妄谈 “ 这就是我的风格 “ ,或被您认为 “ 这就是其独特风格 ”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丁:幸亏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再说下去就会伤及无辜了。我还是那个观点,在拍摄当中有时是不能,有时是没想起来,有时却是做不到,否则就不会有遗憾这个词了。如果这些都算在拍摄者对自己要求不严。我只能说,等你拍完三部真正的记录片以后,再说这话。我要改孔老先生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改成 “己所不能,务加于人。”
丁:其实,张悦所说的老上海的那些背景,才是大家基本知道的,而恰恰这些冲咖啡、沏红茶、赶牙膏等等细节是与众不同的 。
张:我认为只满足于外部呈现,不是一个有 “ 野心 ” 的纪录片导演。可知您也没有明白我所说的对于一个纪录片来说 “ 不拍什么其实比拍什么更重要 ” 这句话,对此,我不愿多说,有人欣赏就有人不欣赏,从而我对您的推断,您肯定是位“小资”情调很重的人。
丁:对这句话,我表示感谢。我是小资情调很重的人?哈哈,我真希望是这样。但是总是达不到目的,因为身上被广阔天地和火热的岁月留下的痕迹太重了,想要用小资改变我的品格,谢谢你的鼓励。可我告诉你,如果在那部片子中,没有了沏咖啡、红茶、牙膏、洗衣服、铺被子、放热水带,擦凳子、跳踢踏舞这个片子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丁:拍摄者不是什么人都能介入的。因为梁子的反差,才突出了老蒋的个性。梁子的介入使这个片子出了彩。
张:我承认梁子的强力介入的确开始把观众吓坏了,估计正是这种 “ 吓坏 ” 使得您们津津乐道,我相信用另外的方法有比这种 “ 介入 ” 方式更好的拍法。对此,我只能说我个人不喜欢,而且特别不喜欢一干人对被拍摄者的辱骂和不尊重,你是拍摄者就了不起了吗。你不去 “ 爱 ” 那个拍摄对象,怎么能接近他的心灵?所以梁子某些逼问的画面难道不是 “ 记者不出场的《焦点访谈》吗? ” 你又不是怀着对阶级敌人的满腔仇恨想要搞跨他,再犀利的东西也是建立在 “ 大爱 ” 的基础上的。
丁:这就是你的年轻使你又犯了一个常识错误。因为你还不懂什么叫爱,什么叫尊重,什么叫谈话,什么叫交锋,什么叫交锋之后的快感,什么叫平等,你需要补的课太多了。这事应该由梁子回答。
丁:这部片子有很多问题,比如:上海版的蒋先生,用传统的画外音方式介绍了老蒋和这个房子的关系,比较符合一般人对纪录片的 阅读 要求,把一件事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而这一版为了绕开上海版,省略了一些东西,感觉差些,这是一些技术处理无法达到的,只好割爱。也许这是老李在剪辑的过程中困难的地方。
张:这部片子的节奏感,的确令人失望,从而使观众出神,能够大口吃肉饼,甚至有时间发几个短信。你所说的传统话外音 “ 符合一般人对纪录片的 阅读 要求 ” ,那么摒弃传统方法的 “ 非一般人 ” 推倒一个 “ 一般的想法 ” ,是建立在有更有趣的新方法基础上。但是我从这部片子里没有看到。还是那句话 “ 最好的纪录片应当是在形式和内容都突破,内容突破不了突破形式,形式突破不了突破内容 ” 。不应当为自己的技术不足而狡辩,更应该是平和的心态去倾听批评。
丁:这点与你没有冲突,我也在遗憾,但因为我知道制作中的困境,我没有去指责他们。当然不能对观众说,我遇到很多困难等等解释的话,但是这就叫无奈。对于任何一位创作者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无需解释。
丁:我不想跟张悦辩论,但是觉得他要么是没做过纪录片,要么是在学校教纪录片课的,属于没明白事的那一种。应该去中宣部新闻局工作,或者是广院电视系当老师,还是误人子弟的老师。应该多听听刘洁老师的课。
胡言乱语多有得罪,赔罪,搏人一笑而已。
张:我在大二时就拍过纪录片,也感谢您高抬我了,我只是刚毕业一年多的大学生,还没有教授的资历在高校教纪录片课,但是我学过纪录片课,教我的老师 “ 相当 ” 好,他在我心中种下一粒纪录片的种子,并告诉我们什么是好纪录片。我的确是没有过多接触社会,还是比较封闭,监守自己观点的那种。不太明白您所指的 “ 没明白事 ” 是指什么事?毕业后做过将近两年的记者,也感谢您高抬我去 “ 中宣部新闻局 ” ,您还是鼓励我多听某老师讲的课,听课是一方面,但是要知道一个好东西,摆在那里自有评说,甚至是丝毫不懂纪录片的老百姓也明白,没有触动人内心的不能算是好东西。
丁:看到这段文字,我喜欢你了。因为对我的调侃你认真了。好呀,人就应该认真对事,对人。这是对的。我有些玩世不恭了,其实心里是很尊重拍纪录片的人的。因为我没时间拍,我也拍不了,我的心太浮噪 。
我也是在一家官报干了 20年的人,我这里倒是缺乏干过新闻的人来工作。至于你心中的好老师,我很想知道是谁?因为他告诉了你一些不对的东西。这在你以后的社会实践中会渐渐明白的。
好的,今天先说这么多,也许你对我倚老卖老的态度很不满意,没关系,不激怒你怎么能得到你的反抗?你不反抗怎么会听到这么多的真心话?
哈哈,很久没有跟人争论了。
最后我想问你:在哪里供职?在做什么?
一个很老朽但是很自负的人
—— 丁人人敬上。
再次强调,我们都属于上了郑琼当的人,
我不干群众逗群众已经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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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现在也许算是个结尾,但对中国纪录片的思考却远远没有结束。有争论才能有更深入的思考。百花齐放才能百家争鸣,这才是我们这些关注中国纪录片的人希望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