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盛宴

----- 莱比锡纪录片和动画节之行
（ 2006/10/29 — 2006/11/07 ）

前奏

    去莱比锡前头一周重感冒，估计是看了广州发过来的那些四六不着的代表团成员名字的生理反应，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心里都很复杂，其实知道机会很难得，所以多么想，去的都是那些如法国阳光纪录片节主席 Eves 形容的 these filmmakers who have pure love to documentary films （真正热爱纪录片的制作人），而我的内心期望还要高一些：希望走出去的都是些技艺高超而又乐于与人分享的“内心纯粹”的制作人！至少那些新鲜的营养还可以滋润更多的后来者。

    这种内心与现实极度分裂的状态每每导致临场退意频生， 24 号去见签证官时就想：最好别过。被拒签而不能去的话是客观原因，那个主观的不情愿就不用说出口了。 27 号拿到签证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大声说“不”，怪异的心理洁癖让我实在不想再看那些急功近利的中国同胞表演。。。。。

    但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分钟上了飞机，带着一份复杂的心情和零度期望值。

纪录片盛宴

    我在莱比锡呆了 8 天，除去一天会议，剩余的时间几乎都在看片室看片，早上 10 ： 00 开始，晚上 10 ： 00 结束，为了省时间，中午就一筒饼干和几块巧克力完事，晚上回酒店泡一袋方便面，听起来很自虐，但内心却幸福得要死，看完那些参赛的片目，临行前的许多莫名其妙的情绪一扫而光，看的每一部片子都会特别深的触动你，让人内心清亮，精神饱满。每一部片子背后深深的诚意和精良的制作让你觉得它们都应该获奖才对！有一些特别喜欢的片子你甚至会觉得看过它了，即使坐飞机掉下来也值！

    Forever 是法国一个女导演的纪录片，也是我在莱比锡所有看的片子中的最爱，虽然最后并没有获最高奖，但我心里仍然觉得它是最好的，那样多让人心动和感动的细节！

     FOREVER 讲述的是 05 年夏天导演在巴黎一个墓地所看到的一些平凡而动人的画面和人物。影片以一个日本女孩到肖邦的墓前献花的画面开始，最后一个镜头以这个日本女孩第一次公开演出的画面结束。中间穿插了很多在墓地现场抓拍到的画面和故事。

     其中有一个让我记忆深刻的细节，一个韩国青年在普鲁斯特墓前弯腰放下几块饼干，正要转身时被导演叫住了，“你为什么把饼干放在这呢？！”在摄像机面前韩国男孩有些羞涩的回答道：普鲁斯特的书一直是我特别重要的精神食粮，很多年了！我无以回报，所以留下几块饼干以示内心深深的谢意！这个韩国男孩是第一次到巴黎，而且到法国的唯一目的居然就是为了亲自躬身感谢普鲁斯特！看到这里不用问你就知道韩流怎么来的，韩国电视剧电影为什么这样火，不一样喔，人家有精神生活啊！

     一个伊朗人来到法国，以做出租司机为生，文学是他的精神依赖，也常常去墓地看他喜欢的作家。在镜头前我们了解到，这位伊朗男人兜里随时揣着一本诗集，用他自己的方式保留对波斯语的一份深深的爱。虽身在外，但精神和文化依然有根可寻！

     名人有人千里迢迢瞻仰，一位并不很知名的年轻女人， 29 岁去世，音乐人。一位每年都到 墓园的男士无意中发现了“她”，并喜欢上她的音乐 。。。。。。现在正做一些事情让更多人了 解这位女人的音乐。

     殡仪馆的化妆师，在墓园瞻仰一位画家，娓娓讲述他对死亡、逝者以及美的理解。。。。。

一位 60 多岁的女人每周都到墓地，清洗和打扫她喜欢的一位作家，还有画家以及其他一些 并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墓园。作家的墓前你会看到有人故意留下一只笔，画家的墓碑上放了一 只画笔。。。

     一位精神矍铄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士自称已经快 60 了，每周到墓园祭奠比自己年轻快 30 岁的 丈夫，她在 54 岁时遇到 30 岁的先生，结婚后过着非常愉快的生活，可惜不到 3 年，她先 生不幸被一只毒蜂给蛰死了。。。她每周都去墓地看望和缅怀她心爱的“先生”。。。。

。。。。。。。

     每一个镜头都是故事，每一位逝者身后都有未竟的生活，每一张生者的面孔下面都有美好的 回忆，墓碑不再是墓碑，生和死并没有森严明确的界限。影片中绿荫丛丛的墓地，想到一个 词 ---- “墓地公园”或者叫墓园。阳光穿过高大的树木。稀稀朗朗地照在那些干净雅致的墓 碑上时，让人觉得这个地方跟我们想象中那种阴森的死亡毫无关系，或者说，在这个地方人 感觉到的死亡是高贵和从容，比起我们现世的苟且的活不知要优雅和愉悦多少倍。

     忍不住回头再看中国人的死，葬礼太热闹，墓地太清冷，那热闹的葬礼仿佛变成了生者偷来 的一次狂欢，逝者离去的事实被热闹张扬的形式彻底覆盖掉了，真正的主角反而是忽略的。 悼词夸大，逝者离世时还得戴着自己都不认识的高帽，我们实在可怜啊，活着不能做自己，死的时候还不能做自己。活人观望死者最多一年一次，鞭炮雷动，似乎逝者无法开口只好任 由生者摆布。想想，现世里活人的意志都难以尊重，更别谈死人了。

     还有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做事和付出，我觉得在中国活人为活人都忙得难以付出惊鸿一瞥的 时间，死去的人啊，可怜只有托体同山阿，自己一边寂凉去。

     The Losers and the Winners 晚上看的首场 screening ，时差没倒过来，在剧场里哈欠连天，差一点呼呼大睡，害得第二天一早坐在我旁边的老外还善意取笑我。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后就直奔会场的 Doc Market Digital （看片室）把赢家和输家完整看完，觉得不错，挺大气。讲的是中国工人驻扎德国一年拆迁全世界最大最先进的焦炉设备的故事。也是很多的细节，很多的文化差异和碰撞都从细节中一目了然。让我奇怪的是很多其他中国人看完后很生气，觉得有损中国人形象；老外看完后告诉我：你一定要转告中国人，我们原来对中国人很有偏见，但看完这个片子后，我们觉得中国人真的很棒！我们很喜欢中国人！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故事，解读的结果如此南辕北辙！！

     NHK 纪录片有好几部，而且几乎全部是高清拍的，最喜欢的一个是他们的秘密水上花园。

     The Secret of Water Garden 也是高清拍的，画面极其优美，而且是那种朴素的优美，让 普通生活生发出很多艺术的质感，而且毫无华丽做作或矫情。没有很明确的故事或情节，描 述的是日本一个小村庄的环境生态和村民的生活状态，看了特别让人感动，心里暗想：这哪 里是人间啊！？分明是天堂！！ 人与环境在这里是真正的和谐和统一。

     文化大革命 李震盛记忆中的文革 用李震盛的文革图片和他个人的现场回访串成的一个 关于文革的纪录片。看到日本人拍摄的这部片子，内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除了感动还有一 些更复杂的无法言述的情绪，就像杨卫民看到在海外的那些中国珍宝一样。到今天我们自己不愿回顾、不敢面对的东西，竟然是无数网络愤青们痛骂不止的日本人（ NHK ）替我们记 录下的我们自己的并不久远的历史！

     后来我在想：除了我们自己的历史不面对外，中国人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国家之外的任何别 的国度里发生的任何对当地老百姓悠关重大的事件？ 没有 ！！几乎一个都没有！！ 即使关 心美国和伊拉克之战，背后也是有着极其不纯的不良动机，而且还是那种从权力出发从利益出发的一种很狭隘的关注，很少有从人本出发的对人对事的关注。就像余秋雨那篇文章里说 的那样，我们很少从人类价值出发去考量一个人或者事件或者一个国家。

     其实我们跟别人的差距并不是 GDP 的数字差距，而是看不见的文明的差距，是几代人醒过 来都未必能填上的窟窿，更何况我们根本都难以醒转过来。

中国内容的纪录片

      司徒兆敦的故事 彭小莲、魏时煜拍的。司徒是我很敬重和熟识的一个老人，但这个片子感 觉一般。看完后只知道司徒家族有许多外在的复杂的社会关系，更多的是对主人公一种简单 的道德赞美，内心挖掘的东西很少。我个人一直觉得，简单的道德评判对于艺术而言是最次的一个级别。

     A DAY TO REMEMBER LW 拍摄, 是导演在 2005 年 6 月 4 日 做的一个街头采访， 一个固定问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创意陈旧，画面一般，而且声音还特别不好。

     MR.WONG ' WORLD 倒是德国人拍的这部片子让我很感动。讲的是一个出生在香港的 加拿大籍华裔在上海以一己之力疯狂抢救和收集几乎被“野蛮”拆迁毁掉的老木门旧窗户的 故事。那种境况中国人很熟悉：偷鸡摸狗的做着光明正大的事情。 Mr. WONG 50 多岁，风度幽雅从容，那是一种很深刻的从内心而发的从容！片子中他说 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 I am so lucky to come to the world and enjoy this trip to the world. 旷野里搭建的亭子里，他铺陈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手握毛笔，挥墨写下几个大字：游走如腾 云，那字体，那气势，无不让你感受这个封闭社会很稀缺的一种东西：大自由。那是一种来 自内心的巨大自由！真正的游刃有余，在现实和虚无之间的轻松穿梭。

其他获奖篇目

BUDDA'S LOST CHILDREN 这是神秘球导演特别推荐给我的 最后获了大奖，画面很美， 跟电影一样。尼泊尔、缅甸和泰国联合出品，讲的是金三角地区一位僧侣收养了一群孤儿或 者立志于佛教的少年的生活故事。

NO MAN IS AN ISLAND 画面非常美 每一桢都饱满而充满张力 把一个选择在美丽孤岛 上独自安渡晚年的老年人内心世界孤独和丰富都充分地表达出来了

The Cemetery Club 墓地俱乐部 以色列纪录片 一群老头老太太每周在环境优美的墓地 里聚会 谈论文学诗歌。。。 很羡慕片子里那些老人们的晚年生活 丰富的精神世界很有质感 不像咱们 所有的大活人聚在一起不是谈钱就是谈如何赚钱 看的时候就想我们的父母该 好好看看 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出世的老人在活着 片子立意极棒 可惜画面晃得太厉害

The Substitute 瑞典纪录片 非常喜欢 优美而温暖 也是影院纪录片 里面那个英俊温良的代课老师有点像电影《一吻定终身》的感觉 非常好看

YAPTIK-HASSE 俄罗斯短片 29 分钟 讲的是塞伯利亚游牧民族惊心动魄的日常生活，有点《北方纳努客》的味道。

其他影片

REVOLUTION 芬兰纪录片 回顾了半世纪以来芬兰的革命歌曲 虽然没有获奖 但是也是值得一看的一部很精致的好片子

莱比锡之行后对于国际纪录片节，心里大概有点谱，以后再参加就知道到底要干什么，怎么做是最有效率的，无论什么电影节，内容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所有的形式都是瞎掰。

动画片

     片库里还有从 48 个国家 700 部动画作品中选出的 126 部参赛作品，我大概扫了一眼，其中有一部来自俄罗斯，爱情主题的，用油画形式串成的，非常美，音乐也好听，还有一个获奖的，画面主题都很简单，好像是在教孩子学英文。两个片子画面都很鲜亮、饱满，尽管是虚拟动画作品，但画面都非常有冲击力，音乐也很激动人心，看完后觉得内心有一种伸展感。

     我特地在片库里找了一下，其中有两个中国送的，一个北京的，一个来自台湾，台湾的动画是关于吃人主题的，尽管是动画，但看着那个老巫婆拿刀削大腿的画面，还是觉得心里渗得慌；北京的那个是关于中医治病的，也有拿刀剐烂肉的镜头，觉得很恶心。两个片子里的人物同样的冷漠、无表情，尽管出自两岸，有些许文化上的差异，但现在回想却又有太多的相似，太多对旧文化的控诉和声讨，缺少对于当下和未来的建设性思考，看完只是觉得憋闷，就像读陈丹青的书一样，尽是牢骚，说的都挺对，对问题的剖析也很深刻，但是读完后除了绝望没有别的，或者最好找一堵墙撞死。

联合制作研讨 （德 / 加 / 中）

     加拿大制片人最先讲，他们认为联合制作就像一场巨大婚姻，躺在婚床上不只是两个男女，而是两个家庭，在两个家庭背后是延伸了几十年的习惯和文化，所以结婚（联合制作）之前需要对双方深刻的了解，而且还需要时间磨合。

     莱比锡纪录片节这一年是第 49 届了， 07 年就 50 岁了，这意味着人家在这个领域至少比咱们先跑了半个世纪，中国到今天连一个真正像样的不装模做样的纪录片节都没有，此刻的我们并没有任何能力和实力去跟人比武赛跑，唯一能做的有效的事情就是沉下来看清楚：别人做了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了？现在正在干什么？。。。。。恶补常识，回家踏踏实实从 ABC 开始做好家庭作业。

     所以在内心里，我非常认同他们的说法，而且特别希望那些心急火燎的同胞们在要跟人结婚之前，一定要搞清楚对方是男是女， 50 岁了还是 15 岁，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等很多基础信息后，再去抱人家大腿。

     他们的表演我也不想再多说了，后来想明白了，每个人只代表自己，就像我也不能代表全体中国人一样，每个人只对自己的言语和行为负责，负自己的代价。

     我的 PRESENTATION 很简短，做完后发了一个短信给朋友：不声不响的诚实比任何不着边的吹嘘有力量得多！ PRESENTATION 做完后的感受是内心巨大的悄然无声的愉悦！

     整个过程经历下来，同去的一位导演顾铁流同学最后说了句话，让人内心稍微有些安慰。他恍然大悟般的语重心长道： XX ，我终于明白了！不是是中国题材就有人感兴趣，也不是是中国题材就应该有人关注！我们其实并不是熊猫宝宝，是我们自己自恋啊，集体自恋而且毫不自知！

那些喜欢的人 --- 心仪和邂逅

科索沃的 SAMIR

     遇见 SAMIR 是在大会注册中心的大堂咖啡厅，我忘了他当时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们说了什么，死死记住的就是他来自科索沃，一个和战乱、战争紧密相关的“是非”之地。

     SAMIR 是科索沃纪录片节的联合主席。

     晚上在莱比锡政府的欢迎酒会上我们又碰见了！这种碰见让我想起平路书里的一句话，这样的场合我们都会在头上升起一根天线，搜索旷野里微弱的信号，迅速找到跟自己波段一致的那个人，然后我们总能碰在一起。

     SAMIR 是一个静默的人，可能是因为他是摄影师的缘故，他每次的出现仿佛就像一朵在暗处寂静绽开的莲花，安静得让人听不见声音，但是那淡淡的微笑却让人很心动、很温暖。

     科索沃纪录片节已经 5 岁了， 10 个工作人员，只有一个专职的， SAMIR 也是兼差的，他还得靠自己的主业 — 摄影师养活自己。

     道别那天我们在大厅安静坐了一会，很少话，他告诉我头天晚上喝多酒有些难受，打算下午坐火车从维也纳回科索沃，路上还要拍些照片。。。

神秘球导演 Hamilton

     4 号那天下午开完会在大堂坐着，正在发呆，忽然觉得有个人在跟自己打招呼，抬眼一看：啊！ Hamilton ！（神秘球的导演）

     我在 HOTDOCS 见过他和他的制片人，神秘球拍摄过程达 10 年之久，素材 500 多个小时，整个过程也是惊心动魄，我在 HOTDOCS 看完它后，出门逮住人就跟人讲一定要去看看神秘球！整个一个推销员之死。后来果然获得 HOTDOCS 评委大奖。

     这次看到的 Hamilton 比第一次见到时要黑瘦一些，他告诉我从莱比锡离开后就直接再去缅甸，继续玩他心爱的腾球。

     我从心底里喜欢这些一直追逐自己内心声音的艺术家！他们的纯粹和坚持让你能看到世俗生活之外人类的美丽和内在和谐，从他们身上以及作品中你可以吸取更多正向的能量。

真实电影节主席 杜梅

     遇到杜梅，也是一个意外。

     DISCOVERY PITCHING 那天，我没去，看完片子出来见来自维也纳的一个独立制作人，我们约好在大厅见面，坐下来后，她问我： How do you think Discovery?

     我诚实而比较客气的回答她： I don't like Discovery.

     Neither I! 她也不喜欢。

     “I hate Discovery!!” 坐在我们旁边的一位法国女人出言更直截了当，对同一个东西的不喜欢让我们一下子亲近起来。

     然后她又送了一本书给我， Cinema Reel festival ，而且突然冒出一口大茬子味的普通话，着实吓我一跳。后来交谈中才知道，原来她在 80 年代前后在中国沈阳呆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中文相当利索，而且是纯正的东北话。她希望我在国内帮她多找一些原创的中国内容的东西，她们有一个单元专门是针对新人的第一部作品的。回来后才知道原来 Cinema Reel festival 就是我一直觉得很神秘的法国真实电影节。

     杜梅的先生和她同行，是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之一。

插空旅行

     第二天上午看完片子，下午抽空去了一趟德累斯顿，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加上历史知识的严重贫乏，尽管跟着品学兼优的顾导演，黑夜里几个小时的溜达让我对这个著名小镇还是缺乏内心印象，倒是路途中两个小时的火车所见，让我觉得颇有洗心养眼的感觉。

     一路上，窗外尽是一览无余的绿色平原，见惯了中国火车沿途广告牌中夹杂的可怜绿，突然看到这样绿绸狂泄的“寻常景观”，有一种铅华洗尽的痛快和清爽。坐的是慢车，三五分钟停一站，秋天的阳光明朗透亮，一排排欧式红瓦小房不时掠过眼前，感觉像在天堂中穿越一样，清澈而宁静，心里充满了欢欣和喜悦。

     所以第二天他们再约着去柏林时，我听从了内心指引，不再盲目跟班。其实不是对柏林缺少向往和憧憬，只是不喜欢那种快速扫描的眼睛旅行。一直都觉得，对于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有静静的用心体会，才可以和那里的一景一物建立起某种隐秘联系，那是一种真实而体贴的体验。所以对于旅行中不停的拍照，我一直持怀疑态度，觉得那种状态下游走的人把心收了起来，携带在身的只是一个镜头扫描仪，行的是别人要走的路，带回去的也是别人想看的景别，即使炫耀的话，也是表皮的好看，出发的目的反而忘在家里了。

     莱比锡本身也是一个很美的城市，闲适，安逸，空气清新，街道明朗，路上行人稀少，身旁 来往的车辆也是稀稀朗朗的，早上在酒店临街的餐厅里，看着明净的玻璃外面的稀疏人群和车辆，那种在北京惯常的焦虑和急迫忽然就从身体里蒸发出去了，人一下子变得从容起来，蛮荒世界的挣扎和不适在文明氛围中瞬间就可以得到消融。

     穿行这样一个恬静的城市和人群中，内心异常松弛和散淡，那种由内到外的放松让人觉得十 分惬意。有些微薄凉意的清风轻轻打在脸上，也撩起身后的长发到处飞舞，心儿就像一只透 明的蜻蜓顺风飞扬。

     纪录片节日办公室设在一个现代博物馆，转角地下一层就是观片室，在另外一个商业区的影院里是各种公开的展播和展映，主题论坛也在博物馆附近的一个古老建筑里。所有里里外外的活动步行就可以解决，在莱比锡的十天，我像中了彩似的肆意地享受着城市文明给人带来的巨大的身心愉悦。

郑琼
完成于 2007-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