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观点

疯言疯语加拿大

(10/23/2005--11/05/2005)


糊涂出门

    老何提前一周寄来的机票上写着的出发日期是10月23日,北京—温哥华。机票也没认真看,一直到上了飞机还以为要到香港转机。

    19号一早老何很认真的给我打电话,让我拿着日程表对每一天的活动,看看哪天的哪项活动是对我直接有效的,那认真的“神情”让我想起初中语文老师。

    上来第一句话是:你到加拿大到底干什么去?

    ----不知道啊不是你叫我去的嘛?你叫我干嘛就干嘛呗

    基于对老何的信任,他支使的差事我基本上都不去细研究,只要他一忽悠,我就能提着脑袋跟他跑了。

    老何花了老半天时间循循善诱,我终于有些顿悟了,搞半天去温哥华干什么我还不明白,看清楚自己的糊涂状态后,心里开始很认真地在对待这次加拿大之行。所谓认真也就是在走之前的两天开始准备公司的介绍资料,这回最大的聪明就是在资料封面上打上这样一句话“ANOTHER VOICE FROM CHINA”“CHINESE INDEPENDENT DOCUMENATRY FILMS”,心想我跟那些国字头的人也没什么可拼的,还不如老老实实亮明身份:个体户。

    有过二次的出国经验后,最初对于出国的那种兴奋感已经荡然无存了,出国对我正在迅速地由形式变成内容。

    去的头两天晕头晕脑,主办方安排了旅游,在花团锦簇的植物园和维多利亚岛转悠了两天,忽然时差顺了过来,心里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头,但很快进入会议日程,也就来不及想明白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会议之虚

    DOC TALK其实是一个规模很小的纪录片大会,非常加拿大化,整个会议也就两天,一共才13个提案,全部来自加拿大本土的制作公司,买家也以加国为主,零星有二个来自美国电视台和相关机构,可能是因为他们靠得比较近的缘故。看来漫漫长路的所谓国际化不仅仅是中国人要独自面临的问题,诺大的加国也有同样的问题。上次参加澳洲的国际纪录片大会也是这样,参加提案的大部分为澳洲本土制作人,但相比较而言AIDC可能比DOC TALK更国际化一些,至少它还有来自于其它国家的提案,跟国际化至少还占沾点边。我后来跟老何开玩笑:加国纪录片会议以加拿大人为主,澳洲纪录片会议以澳洲人为主,广州纪录片大会却是以老外为主,买家全部是老外,而且真正需要知道的中国纪录片人也很少。

    13个提案中大部分内容都是从概念出发,跟我们通常意义的专题片很像,只有一个提案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题目是“Scars of the Body, Reflections of the Soul”,事后问了好几个人,大家似乎都有同感,不过问的都是女人,也许女人跟生命更近,比较容易对这一类选题动容。

    第三天下午安排参观本土制作公司,一共三家,基本上都是小本经营,三家有两家是夫妻店。第一家是FOUR FORCE,娱乐为主,兼做电视剧,偶尔客串做做纪录片,第二家后期设备很全,看起来比较气派,好像更有实力。第三家也是夫妻店,老板是个很精明的老狐狸,一会一个主意。

    国内来的这帮人为了“抢夺”各种可能的生意机会,不惜大白天说瞎话,告诉人家:你们到中国内可以跟DISCOVERY或者国家地理杂志一样去找FA公司做代理,通过他们找到广告客户,然后把你们的内容推到中国。我心想:你也不看看对方是谁,不是是人就可以去做DISCOVERY或 NATIONAL GEOGRAPHY。得空的时候我只好说了两句大白话:中国看起来机会很多,但风险更大。纪录片在中国的通常价钱只有10-15元/分钟,当然也有老李那样的一口气卖到300万,但那不是常态,是个例外。

    结果我话音未落,广州的某先生马上翻起眼白抢道:一个一小时的纪录片在中国可以卖到100万!

    不要脸到这种状态我也无话可说了。回去的路上他们还在指桑骂槐的教育我:生意嘛你一定要让人家对你有兴趣,你把实话都告诉别人了,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事后我在想:如果告诉对方真相会让我失去所有的机会的话,我宁愿选择说真话!但心里实在很痛恨这般人的流氓习气。

 

体制内外

    跟我同屋住着的是电视台的某编辑,和我同龄,但可全然没有我这般老当益壮,热血喷张,到的第二天晚上说的一段对话是:

    ---你明天干嘛?

    ---不知道啊老何他们安排好像是去参加XX的会

    ---那不是我们广州台的活动嘛?!你们也去?!

    ---#$%&’)&#

    心里一愣,既而有点愤懑冲冠,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搭理这种橡皮人了!接下来的两周我再也没跟她主动搭过话。

    我一直觉得体制内的很多人是极端人格分裂的,或者根本就没有健全或独立的人格,所以他们需要借助体制的外衣表明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自身的无能又让他们根本无法摆脱生存的依附,想想,一个用屁股思考的人和一个用大脑思考的人,他们会是一个种类吗?!

    会议第二天下午有一个题目为WORK WITH CHINA 的seminar,PAT主持,参加的有HARRY、DISCOVERY的Vikim,五洲的袁某,老何的弟弟Simon和我,袁拿着讲稿,那种国内人非常熟悉的国家腔,表明他们是唯一合法的制片机构,俨然一副国家代表的样子,好像我等草根力量都是国家的小妻小妾所生似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光剑影,话里藏话。因为头天半夜老何专门电话给我叮嘱第二天的会上少说话,我几乎没有发言。每一个问题到我这里之前,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位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自以为代表SMG的家伙马上跳出来把持住话筒不放,慷慨激昂告诉大家SMG是如何如何有实力,一年广告量多少多少,那阵势好像SMG是他爹似的。

    我简单介绍完自己的公司后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演,很少发言只在一二个关键问题上说了自己的看法最后开口的时候我选择了自己用英文来陈述,冷眼看着这些“代表了”无数中国领导和人民的同胞时,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无法言表。我想起周效正在某个场合笑解“代表”两字时说的几句话:你凭什么代表别人?!你凭什么代表中国人民?!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当时有点玩笑的味道,但却很实在。是啊,当一个人自己都不可以用我嘴说我心时,你凭什么可以去代表别人?!!

    在那些表演背后我觉得自己内心里有一种非常大的骄傲:至少我在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饱满的生命,因为那种草根的力量在任何时刻都会比他们更有力,因为我只代表我自己,不需要借穿任何社会外衣。而且我比你们年轻,比你们有语言优势,比你们更开放,比你们更容易穿越种种的壁垒和障碍,因为独立所以更自由!!

    参会的大部分人走会议之花,行旅游之实,这在会议行将结束时我才感觉到,当时希望马上退票回北京但折腾了一番后宣告无效,只好把最后几天忍耐了过去。这次给我非常大的一个教训:以后参会之前一定要搞清楚会议的实质目的;坚决不能跟旅游团,要走的话,一定要独自行走,否则会痛苦不堪。

    最后一天零星几个人观摩影展后,那几个人高马大需要我抬头仰视的男人们居然两顿饭吃完后都无人买单,最后只好我来掏钱了结尴尬,看着他们低着头盯着碗里的吃食不敢抬头正视我的目光时,我心里觉得他们真的好可怜!!那种可怜跟北京街头的乞丐无异。

 

整疯老李

    我在多伦多机场把东西丢了,广州的某先生又跳出来叫道:这种事情在欧洲很普遍,。。。。。。仿佛天下事无他不晓似的,我气得够戗,终于情绪彻底引爆,当时就发了一通火,晚上开始张罗改签机票打算马上回家。心想:我自己花钱过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凭什么我还要忍受你们?!索性豁出去我再也不管别人了!

    极端的情绪让其他人把领地让出,我跟老李一直坐在车上最后一排最宽松的位置上,一路上借着疯劲胡言乱语,把平常不敢直接讲的话全一股脑的端了出来,最后把老李给搞晕了。回北京时他一脸无辜的问我:XX,我都不知道哪句话是你正常的时候说的?哪句话是你不正常的时候说的?我在心里偷笑了,没言语。

    我骂老李是只老狐狸,披着艺术家的外衣行打碎道德篱笆之实。姐妹里面那些女人全都是一群投机分子,只想到城里找到一个有钱男人彻底改变贫穷的物质生活状态。如果说有奇迹的话,这个奇迹本身是一个更大的投机。

    也许是民族的劣根性,我们周围不乏这样的人群,他们的生活态度和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他们都习惯于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受害者或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弱者,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们的。我觉得生命本身是有能量的,为什么每一个人不可以让自己生命的能量自我燃烧起来,照亮自己照亮别人?!

    在天堂之路中我看不到爱的东西,拍摄者像一个空杯子,成了一个延伸的工具或道具,他们可以把钱把物给被拍摄对象,但在钱和物的背后没有任何精神的东西在传递,被拍摄者问题更多,全家精神世界一片空白,即使全世界给她们家捐一千万两黄金,依然阻挡不住她们精神领域彻底萎缩的颓势。

    画面背后潜藏的对于人类溃烂伤口的兴奋和快感,让我觉得极其不解。一路上我在不停地提到吴砚华的那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去拍纪录片?!”

 

加拿大印象

    飞机上透过邻座了解到,加拿大国土面积全世界第二大,人口三千万,相当于中国辽宁省的人口数,真正的地大物博,人迹稀少。

    温哥华是一个非常美的城市,到处窗明街净,路旁的枫树也都恰到好处,和远处的风景一起构成一副优美的水彩或者油画,在这样的城市偶尔呆上一两周,会深刻地感受到文明的好处。

    如果说多伦多像一个经历严重中年危机的中产男人的话,温哥华更像一个驯良后的淑女,处处温文尔雅,举止端庄,让你不由得凝神屏气,审看自己是否行为足够文明贤淑,在的那几天正好赶上万圣节,傍晚的街头随处可见行为诡异的鬼脸和装束,心里一下子觉得很舒畅,恨不得跟他们一起伸展马步,蹬蹬胳膊撑撑腿,痛快一下自己。面孔后的那些年轻的心让你觉得这个城市其实还有些微血性。习惯了水深火热的第三世界人民心脏孔武有力,实在消受不了这箫湘馆般的空空荡荡。

    加拿大是一个毫无个性和特点的国家,在中国人的记忆中,除了白求恩这样一个以道德取胜的雷锋似符号外,我们实在找不出任何他们在艺术、文学或哲学上值得称道的东西。这让我想起周实的《齐人物论》中有一段评价冰心的话,说的就是这种中国似的道德虚伪,原话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当一个人的作品实在没什么可夸的时候,就只好夸他的人品很好了,不幸冰心就是这样的一人。套用这种逻辑的话,对于一个毫无个性可言的国家,加拿大也实在没什么可夸的了,所以我们只好说称赞它很美,这种美主要来源于自然环境的恩赐,所以成了很多亚洲移民的乐土。

    温哥华有30多万华人,在所有移民华人当中,其实也很少看到在艺术或其它相关领域有不俗表现的人,中国人传统的功利意识能够看到或愿意去表达的都是某人某人成了什么什么议员之类的,似乎只有在仕途上的攀升才能抓住某中话语霸权,心灵生活或精神世界的缺失和国内状况没什么两样。

    很多年前对于出国有一种莫名的向往(现在想想那种向往是一种更大的无知),以为美丽世界在异乡,美好生活总在别处。这样去了几个国家之后,发现蛮不是那样一回事,他乡再美也是他乡,故土难离并非简单的水和空气质量的差异,对于一个成年的有着丰富精神世界的中国人而言,如果在自我价值体系形成后乡居他国的话无异于自戗自己的文化血脉,所以在移民一族当中,真正痛苦的应该是北岛那样一群有家无法回,故国不能归的人。而那些为了获得一个他国身份而自我选择移民监的人基本上是都属于精神苍白和空虚一族,移民监对他们而言不过另一种形式而已,即便不离故土,他们也是一群精神上的僵死贝壳。

    离开那天在温哥华机场等候登机,打开电脑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现在是温哥华时间11月4号中午11:00,北京的时间是11月5日的凌晨3:00,写下这句话是觉得时间是很值得玩味的一个东西。北京已经是明天了,那属于我的北京的今天丢到哪里去了呢?

。。。。。。。。。。

    短暂的加拿大之行让我十分惶然和困惑,好多天情绪都不能缓解过来。我不知道未来前行的道路还会有怎样的障碍需要去翻越,但心里依稀知道,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去渡过许多未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