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观点


1.关于《山有多高》

2.关于《寻找蒋经国》

3.台湾导演汤湘竹谈纪录片的田野调查(调研)

4.台湾纪录片状况




关于《寻找蒋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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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蒋经国》图片


对于蒋经国的个人感受
汤湘竹:做蒋经国这样,像我这个年纪的会有一个很深的体会,从求学过程到20几岁,就是在蒋经国的时代,整个国家的气氛思想全部被他控制住了,后来找我做蒋经国,那个时候,离被他控制的时代不到20年,我做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思想指导。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讲,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一帮人骂我。

关于《寻找蒋经国》最困难的部分
叶如芬:最困难的我觉得是,刚开始做白色恐怖的那一阵子,我很担心他忘了要做什么怎么办,我非常担心,因为他那时候很陷入深,他拍了有一段的时候,跟我讲:我现在觉得以后一定要来做白色恐怖片子,我要帮每一个人做一个纪录片。然后他就开始在那儿研究,然后我们那个时候书籍资料,全都是在看白色恐怖时期的。那一次,三四个月,我很紧张,我比较担心这个,其他的部分,我觉得比较简单,因为我们自己拍电影,所以也常常到国外拍,像去俄罗斯、去美国,去俄罗斯我紧张一点,因为那个是我们第一次要去到一个比较遥远的地方。其他在创作的状况我觉得还好。

汤湘竹:我最难过的是完全不知道蒋经国在想什么,像蒋介石有时候会说漏一些,他会说年轻的时候逛窑子什么的,犯了一个大错,真是不应该,忍不住去了等等,像这样的话,蒋经国没有,有一段,他从俄罗斯回来的时候出过两本书,《冰天雪地》和《我在苏联的日子》,但是我觉得那个也是刻意的讲给别人看的。所以那个在俄罗斯那一部分,用动画的那段,我觉得他是在吹牛。还有在孤儿院,蒋经国跟小朋友讲的故事,我也觉得他是吹牛。所以用动画来显现,我觉得还比较好。


《寻找蒋经国》图片

 

购买历史资料的情况
叶如芬:资料我在北京这边也买了台币30万,等于人民币有9万多。台湾和美国都很贵。按秒算价钱,另外看你要的年代,还有一些不能公开的。你必须要去写一些中文去申请才行。

汤湘竹:我们跟国民党那个党史会申请那个资料的时候,他们最好的没有给我们,他们对台湾公共电视很感冒。

叶如芬:我们那时候找了其他的蒋经国纪录片有12部,《凤凰卫视》也做。但是我看他们用的资料片都一样,因为他们需要宣传,。所以我们就要跟他拍的不一样,所以我们再去找跟他相关的其他资料,因为那个比较珍贵。就是说他用这种我们就要用另外一种,我们只是多花了一点时间。

叶如芬:因为我们没有经历到谁。整天那个时候他的状况也是,一路又在回去又剪接,所以我们花了比较长的时间剪接讨论。后来那个(姚奇东)出来帮我们租了碟,带出来剪接,给我们一些建议。

汤湘竹:做这个片子过程中蒋经国的家人也会反对,我们不能骗他们,我要做白色恐怖的部分,会告诉他们,给他们看,后来蒋经国大媳妇,他约我们下午见面,但她没有来,托人给了我们一个像公文一样的东西,她说你们这个并不特别,很多人讲过了,你可以访问谁谁谁,都是旧的思维。他最小的媳妇打电话骂我。
但是其实我觉得蒋经国是属于大家的,他们既然这样子,那就算了吧,就是他们放弃了他们解释的机会,那我就用我的方法解释。

做这个片子开始的时候,我会有种自卑感,但是我觉得很容幸,就是这个题材,上百人排队要拍这个东西,一开始我会有自卑感,因为我又不是学历史的,没有受过学术训练,碰到学者或者是当时历史上第一线的人物或者什么,唯一的弥补就是当时看书,看资料,慢慢的我们大家都是一起在朝这个方向前进,那三年看的书超过我其他十几年看的,一直在看,睡觉常被书打醒。但是这个情况很有趣,大概到了三分之一的时间,你慢慢开始可以对话了,可以比较坦然的对话,到了中期以后,有时候还可以抓人家尾巴,有些事可能不是这样子,那好我们换个方向再来一次,诸如此类……我觉得,其实当你碰到这个题材必须要这样做,要不然永远没可能。
那个时候后悔小时候不读书的。我现在在学术界的朋友,一般写他们的看法给我,我完全没有办法回,他们那个理论非常严谨,然后很严格。那我们之间的距离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转一点方向做,我们学到很多。
那个时候,资料太庞大了,很难找到线索,就是从一个点开始做,慢慢就延伸延伸,然后你在拍的时候你就知道你具备什么素材了,什么素材不够,因为又会访问,例如,这个人讲的事情蛮有趣的,再去找另外一个人,又是另外的样子。至于大的框架一定会有一个,我们必须什么时候,以一个什么样的角度看这件事情,你不能跟别人一样,跟以前一样,这个角度选定了以后就好办了,其他的部分就是线索的搜集,以及他必须具备什么样的美感。不过美感很难做,因为历史事件太多了,你要有美感在里面,这个很困难。尤其在第五集的时候,我本来希望做6集,公共电视说5集配进去刚刚好,就是礼拜一到礼拜五播出,所以就给我5集,所以我觉得那个旁白喋喋不休我自己都受不了了,我还是要留一点点空间,最后坐火车的镜头,就是留有一点点空间在里面的。

我必须承认拍蒋经国也是主观的,这个不可能客观,客观不了。你看待一个事情的时候可以客观,就是说我知道一个比如像人权事件:一个台湾人,他在美国参加了反国民党的活动,然后他回台湾参加一个研讨会,一天晚上被人带走,第二天陈尸在台大的校园里面,就是(陈文沉)教授,那个历史我们都知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看这段资料的时候,看他的照片,看他的尸体在解剖台上,他父亲站在旁边,看着镜头,接下来照片是他父亲就穿着上面写“还我公道”的 背心,到处抗议。我现在想说,如果是我的孩子发生这个事情,我一定想办法帮他讨回来,但是在那个时候是投诉无门的他父亲到死都投诉无门,其实在做歌颂蒋经国经济或者民主开放这一面的时候,还有另外那一面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个事情要怎么柔和在一起,这也是我们的挑战。

但是拍完以后,你必须冷静一段时间,这个事情怎么判断,然后跟一些很好的朋友(像廖青松)聊,一起剪接资料。制片人叶如芬会一直骂我,我就知道我必须要回来理解,不能脱离观众的角度看这个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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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蒋经国》素材量

叶如芬:素材有三四百卷,快到四百多卷的带子,资料片就有一百多卷。一共才剪五集。
汤湘竹一直很想六集七集。但是我们还是有一些限制,公视希望我们尽量在五集完成,他要考虑到观众观看的习惯。

汤湘竹:做这个片子不可能口述历史,没有人可以口述历史,就算蒋经国活着,他也不会讲真话,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挑李登辉,就算李登辉来说也他自己说的。
所以现在没有人知道,拿蒋经国跟蒋介石的决裂来说,蒋经国当时也知道政治现实是什么,他必须这么做,后来我看到一些资料,说他每次只要在苏联一集会,第一件事就是骂他老爸,他有些朋友就说不要再骂了我们都知道了,不用再骂了,都受不了了。另外,像在工厂的时候,那个老太太玛丽亚就说,从来没有看他难过的样子,他一直都是笑,你们能想象他有多痛苦。
我觉得他在年轻的时候,因为上海的事件,他是真的要跟父亲决裂,但是后来我想他年纪越来越大,他应该也知道政治现实是什么东西了。

我自己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倒不属于文化层面的,我去访问他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现在还活着的。他们去那里读书的时候是在国共合作的时期,中山大学的人跟中国的近代史现代史有太大的关系,包括邓小平,都在那个开往莫斯科的火车上,每个人想着救国,是一群热血青年,但是这群人后来因为受限于自己的私欲或者是局限或者是其他因素,造成了今后的分裂,可一开始的初衷是很感人的,一样就是为了救国,寻找救国的方法。那这部片子放完以后,我觉得台湾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一个检讨,台湾的政治怎么变成现在这种状况,我觉得现在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