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无米乐》(台)2004年

     ■导演：庄益增颜兰权

     ■奖项：2004年国际纪录片双年展———台湾奖首奖，2005年美国纽约广播电视博物馆永久典藏，2005年入围东京环境映像祭影展，2005年入围亚洲电视奖———最佳纪录长片类等


     ■读家：郑实

     ■推荐指数：★★★★★☆

     ■一句话点评：这三位老农关于生活与生命的感慨，您都可以当作语录背诵。

　　 没有米，能快乐吗？尤其是辛苦了一年的农夫，每一粒米都是用一滴汗换来的，到头来两手空空，却不怨天尤人？这是谁发明的荒诞逻辑？即便很早很早以前的刀耕火种时代，农民常临绝境，也不会这样自欺欺人啊！但是这部纪录台湾大米仓之一，台南县后壁乡三个老农人生活的片子，起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看完全片，“无米乐”三个字竟深深地印在脑子里，连同75岁的昆滨伯站在田边说到这句话时的语气、表情和身后的背景。

　　 两个导演找到一个昆滨伯这样开朗达观的老人似乎并不稀罕，很奇怪的，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就这样一小块田，邻里街坊，一口气找到三个可爱的老头，导演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而且昆滨伯的老伴、老邻居和一群聊闲天的老人虽脾气迥异却都诚恳直率。有了这样的拍摄对象，片子还没拍，就已经扎扎实实立住了：主题不用找，已经实实在在摆好了。要做的就是和老伯们每天早早起来，一年四季到田里风吹日晒；和他们一起在风清月朗的晚上爱抚清香的稻粒。

　　 只需要忠实地跟在老伯们身后，把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平平淡淡的点滴记下来：69岁的煌明伯不肯用杀虫剂破坏土壤，在嘉南平原炙热的阳光下除草，脱下汗衫拧出一把把汗水；农闲时还要弹棉花做手工棉被。在机器化的时代，虽然总是有人特别喜欢他做的被子，但是老人却不知如何去和别人谈价钱。看着他身上的汗珠，知道它们是无价的。65岁的林文伯拉着乡里唯一一头水牛收割稻草。它也老了，热得瘫在泥里降体温，老人感叹着：“牛的命不好，要做到死……”那么他自己呢？昆滨伯夫妇显然和导演俩混得最熟，在镜头前，玩笑开得最凶。老伴的怨言，总是被老夫老妻间特有的调笑斗嘴和亲昵冲散。50岁时，老伯害了眼病，家中还没还完父亲早年的欠债。他想了好久，觉得自己以前花生晒得不够干就买了，是唯一的过错。从此更加努力治病、还债、劳动。

　　 找机会正儿八经让老伯坐下说说，可很难。好容易回顾起几十年台湾农人起起落落的历史，刚到关键处，老伴召唤，只好作罢。但是已经很令人惊讶了。原来关于做人，关于命运，关于土地和人的关系，老伯的想法就在嘴边：“劳作，不惜生命的代价。”“农人不需要修禅，种田就是修行。”“土地是农人的宝贝，是生命的源头。”

　　 然而，老人们都知道，他们已经成了“末代稻农”。年轻人被工业吸引到城市，只有老年人留守乡村。他们大多从十几岁便开始耕种，干了五六十年，因为舍不得让土地荒芜，所以会一直干下去。但是WTO后，台湾的米竞争不过进口米。政府鼓励休耕。米价被压得很低，几个月的勤苦耕作，收割时担心天不作美，可能仅够成本。

　　 正是在这时，昆滨伯面对翠绿的稻浪，还是忍不住放声歌唱。他依然朗声大笑，因为“无米乐嘛，心情放轻松，不要烦恼太多，就叫无米乐……”

　　 没有荒凉、破败、凄惨，尽管现实中不可能一点都没有。但是观看片子时你心里激起的不是怜悯，而是由衷的尊重。在这些可敬的老人面前，我们根本没有同情的资格。不是因为我们没有体会过他们劳作的辛勤；而是在我们当中，有几个人能像他们一样，如此质朴地看待生活？如此不计较自己的付出？如此乐天知命，懂得珍重天赐？我感到惭愧。

     《无米乐》一片有一种淡淡的美感，味道越品越浓，为大陆同类题材片子所少见。

     首先，片中人物，特别是昆滨伯夫妇与煌明伯的形象，引人注目的不是奇特的命运或曲折的遭遇（社会并没有来骚扰他们，甚至连家庭争吵都没有），反而是平平淡淡、朴朴实实、快快乐乐的农家生活，是随着节气变化、稻田生长逐渐展开的人物美好的内心，宁静、平凡而感人至深。有些编导总认为拍片首先是要找一个精彩的故事才能夺人眼球，但《无米乐》，正象其自身的含义，如果深入进去把握更能摄人心魄。

     其次，该片人物形象刻画相当成功，特别是昆滨伯老顽童似的开朗，与老妻感人的相濡以沫，以及煌明伯有些儒雅的乡土之风，个性鲜明，栩栩如生，以至于有时让人疑惑：是不是因为人物选好了就自然成全了导演这部片子呢？其实这个疑惑本身就说明了片子的成功，因为再没有比人物仿佛自己从屏幕中走出来，就在我们面前展开生活更真实的了，也没有比让人忽略了导演的取材、跟拍和剪辑作用更具艺术性的了。但这与其说是技巧的成功，不如说是真诚的胜利，编导真诚地陪伴人物走过一段人生，因而也就抓住了他们生命中的精华。

     第三，无论是刻画人物，烘托氛围，还是展现自然风景，镜头都不脏，展现的是一个辛苦而善良的世界，有一种走在旷野、想含泪高歌的优美感觉。特别是老人们对土地、命运、历史等的感喟，多么自然、深沉，那里有金钱不能衡量的精神力量，见出与中国古老文化的联系。片中祭拜一段也拍得好，拍出了那种人们沉浸其中的狂欢氛围，气氛热烈而不做作。

     该片如果说有什么不足，感觉上似乎时间长了些，也许编导沉浸其中，舍不得剪裁。另外，对这种自然经济生活方式哀婉的消失，家里的年轻一代是什么看法，如何兼顾城里工作、生活与乡下老人的亲情，也是观众自然关心的，但在片子中似乎没有看到。

     以上是我交的作业。另外三部片子还没看，只是《神秘球》看了个开头，恐怕语言对我还是一个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