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剪报 第3期 2007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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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1. 新片推荐      《无米乐》(台湾2005最受欢迎的本土纪录片,两百万票房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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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名家推介       吴念真 / 林正盛 / 林强 / 张照堂 / 李昂 / 曾伟祯 / 蓝祖慰...
  3. 纪录观点       无米之乐(苏婉琳);末代稻农的无米之乐(郭宏治)
  4. 导演访谈       打破框框 创造奇迹
  5. 视野          【冰点】封底人物:一个反潮流的农民
                双城记-----尊重不同的选择

    4. 导演访谈

打破框框,创造奇迹
他们的特质,让人很难抗拒,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亲近、聊开来。就像他们的作品《无米乐》,很真、很感人,在朴实无华的影像中传递了想法和哲学。「直到现在为止,我对《无米乐》还是没信心,许多人认为我们是在『讲疯话』。
文——陈孟珠
我自己也很喜欢在观众席中问大家:你为什么喜欢这部片,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每个人都说阿伯阿姆很可爱,但感动人的电影那么多,我相信一定有什么牵动到他们。」
这是纪录片《无米乐》两位导演颜兰权和庄益增的开场白。
尽管这部纪录片已获得2004年台湾纪录片双年展首奖、南方影展不分类首奖/观众票选奖、金穗奖优等奖、台北电影节媒体推荐奖与百万首奖的双料肯定,并且创造出国片少有的500万票房,『叫好叫座』这4个字,我还是觉得好远,」颜兰权静静的说。
这是颜兰权第2部较广为人知的纪录片作品,也是第一次与导演庄益增合作。虽然名为合作,但庄益增始终认为自己是被拉下水的,「谁叫她是我的查某?!当然要帮她啊,」人称「庄子」的庄益增用一口乡土流利的台语夸张的形容,一定是因为大学时期认识了颜兰权,自己才从过去的白净小生变成现在这副「外劳」模样。颜兰权也承认当初是她拜托庄益增来帮忙,只是帮着帮着,却有了这令人惊艳的作品。
颜兰权认为自己算是「冲动型」的纪录片导演。像第1部纪录片《地震纪念册》,就是当初在921地震后看到报导的新闻片段,「觉得(电视)框框之外一定还有其它东西,摄影机背着就下去拍了,」颜兰权表示,《无米乐》则是因为接了文建会的案子,到台南县后壁乡拍摄一部倡导短片,碰上这群可爱的农村人,觉得这些人快要走了,这些景色快要消失了,得有人留下些什么,替他们发出声音。「对于下一部片要拍什么,我不会做周详的计划,重要的是引起冲动的感觉。」
禁忌与奇迹
颜兰权半开玩笑的说,《无米乐》犯了纪录片几大禁忌:农民(相较于比较强势的是劳工、原住民、性别、宗教)、老人(相对于年轻人和小孩的娱乐性)、过长的时间、没有冲突点也不煽情。「会有这样的热烈响应还真的是奇迹,」颜兰权认为,拍这部片时她并没有设定自己是观众,她是涉入其中、跟被拍摄者有情感的,但没想到观众的情绪竟然跟自己一样。「一个导演会想要去交代观众的情绪,当我们决定放弃观众的情绪,用自己的感觉来呈现这部片子时,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抓住观众的情绪?」
公共电视节目《纪录观点》制作人冯贤贤也不只一次用「奇迹」2字来形容《无米乐》的成功,因为实在很少有一部纪录片可以在电视频道播出2次、全国巡回影展之后,再上院线还是成功。身为国内唯一纪录片播放节目《纪录观点》制作人,冯贤贤分析《无米乐》成功的原因,除了导演们在这部片中将生命情境、生命哲学诠释得很好,导演们的创作安排让这部片「好看」也是关键。「人们的观影经验是最直接的,如果摄影画面不美、没有陈明章的音乐、没有阿伯唱歌,这部片还会好看吗?」和颜兰权认识、合作已有5年的冯贤贤指出,纪录片导演通常由于经费不足,得身兼导演、摄影、配乐等工作,因此在美学或音乐处理上都不会是最专业的表现。「但他们这次在《无米乐》进步很多。」
和导演庄益增同为台南艺术大学音像纪录研究所学生、同时也是《无米乐》的摄影之一,张光宗则分享了他从一位同行、也是工作人员的看法。「能拍到这些如此自然真实的对话与反应,关键在于导演们和阿伯阿姆的互动,」张光宗形容,两位导演一个温柔、一个乡土,很得老人家的缘,他们也愿意花整整15个月的时间和农民们相处,最终让受访者不在意摄影镜头,可以自然的对谈、生活,也才能捕捉到老农民们珍贵的生命哲学。「如果换做是别人来拍,和受访者的互动方式又不一样了,阿伯阿姆可能就会很客气,也有所保留。」冯贤贤也语带佩服与珍惜的说,两位导演性格执着,愿意吃苦耐劳做蹲点拍摄,深入、持久的记录一群人物,是最难能可贵的。
思考,与哲学
对于导演们的优异表现,颜兰权与庄益增倒是谦虚的表示,「与其说我们是导演,不如说阿伯阿姆是导演,我们被他们引导的力量非常明显。」「我们只是工具而已,」导演庄益增不假思索的简短回答。
谈起工作之外的生活,两位导演也坦白的令人惊讶,「我们没有自己的生活,今天我要拍你,我每天看的是你,脑袋里想的也都是你的影像。」即使结束拍摄工作,这种情绪仍然持续着。颜兰权表示,当《无米乐》拍完之后,她却有一种空空的感觉,「我一直期待能跟他们呼吸一样的空气,感受一样的情绪,但我有吗?我真的有做到吗?当稻穗在成长,我眼睛看到的是阿伯的喜悦而已,还是我自己真的感受到那种成长的喜悦?」颜兰权甚至用自我反省的字眼来描述这段过程。
颜兰权善于思考,其来有自。
15岁就立定志向要走影像这条路,颜兰权的国中生活是在二轮电影院中度过。她为了看电影逃课跷得凶、从国一之后就再也没交过作业,「老师说我是最好的学生,因为我缴补习费那天一定会到,但之后人就不见了,」颜兰权笑着回忆。后来从商专插大时选择念东吴大学哲学系以及双修社会系,也完全是考虑到要打好哲学的底子,才能做为将来从事影像创作的基础。这些决定对于当时小小年纪的颜兰权,似乎有些早熟。大学就是一头长发的颜兰权,给同学的印象就是爱思考爱讨论的女孩。经常跟着社会系、哲学系的讨论研究课程,辩论人生哲学。
「我父亲是位哲学家,」颜兰权缓缓回忆,父亲只是一个在台湾电力公司上班的小员工,却善于观察、思考日常生活的各种现象。「他经常跟我聊一些很深奥的问题,对于那时才16、7岁的我来说其实是很痛苦的,」颜兰权表示,父亲经常和她探讨生命的意义,甚至父亲在最后因罹患癌症病逝之前,还平静的问她,「为什么我走了你要伤心难过呢?」「你说,对我而言这样是不是很残酷?」颜兰权反问。
虽然残酷,但毫无疑问的是,父亲开启了颜兰权思考的能量。「这些过程是很好的刺激,家人不一定会支持我想做的,但也不会给我压力。」颜兰权表示,从大二那年开始她就吵着毕业后要出国念电影,本来家人是不认同的,但她相信最终「成不成功是一回事,不断诉说是另一回事」。从15岁开始颜兰权不断告诉自己和家人、朋友们自己的梦想,她也的确一直往同一方向去。东吴大学毕业之后,远赴英国雪菲尔(Sheffield)大学完成电视电影制作硕士,同时结束了一段大学感情。
回国之后,却意外的重拾与庄益增的因缘。虽然庄益增自嘲长得像恐怖份子、送快递的,又或是外籍劳工,但对于思考这件事,也同样早熟。
出生屏东里港的庄益增,是地道的香蕉农子弟。从小就安静、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现实感,到了升大学的年纪,便同样思考起「生命的意义」之类的问题,因此也同样来到东吴哲学系,造就了和颜兰权相遇的时空。
不同的是,和颜兰权对于影像工作的热情与意志力比起来,庄益增显得格外冷调。「我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庄益增经常挂在嘴边,说自己是个虚无的人。他拒绝工作,因为替这个社会工作会为自己感到委屈,不想贡献自己的能力继续扶持这个资本主义的社会。当你试图挖掘、拼凑他的性格,你会发现他是个「没有线的人」,让你无从依循。
两个人个性看似南辕北辙,其实却互补得恰到好处。颜兰权擅长沟通,采访时多由她发言;平时颜兰权粗枝大叶,安排、规画行程则由庄益增负责。两人默契十足。
台湾纪录片的困境
你知道吗?《无米乐》在电影院中的放映,都是发行公司自己去租投影机来放、也没有做过专业的混音工程,导致用电视播放的画质比在电影院还来得好。「要把带子转录成电影院播放的film(胶卷)格式还需要100万,我们没有经费,」制作人冯贤贤一语说出台湾纪录片制作资金不足的严重性。虽然她强调,显然观众并不在意影片的画质,仍然受到这些人物的感动,但经费不足使得创作者经常被迫在质量上做妥协。
导演颜兰权则是注意到国内纪录片另一个特有的现象。「台湾的纪录片导演似乎头上都有着光环,他们俨然是弱势族群的代言人,」颜兰权表示,即使是在纪录片大本营的英国,也没有这样的现象。「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让我的被拍摄者站出来。观众感动的是他们,不是导演,为什么会把所有的感动与掌声都给导演?」颜兰权开心的表示,只要阿伯阿姆出现在放映会上,就没人要理导演啦,看着他们忙着为观众签名,观众真正看见的是他们而不是导演,「这才是纪录片应该要表达出来的,不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个导演有多厉害。」
最终的疯狂版
最后,回忆起当初影片拍摄结束,进入后制剪接的阶段,颜兰权透露一开始也曾经困在纪录片应该要有的框框里,「于是一群很有趣的人被剪到很无趣」,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两位导演于是放下手边工作,坐着聊起阿伯阿姆的点点滴滴,为什么喜欢他们,喜欢他们讲的哪些话,有哪些好笑的事,隔天就决定要剪一个「疯狂版」的《无米乐》。「顺着影像走,最后我发现剪辑片子是取悦我自己。」
即使有些观众不懂纪录片和其它电影不同的地方,提出诸如「导演脚本写得真棒」或「导演选这3个演员真会演」等令人啼笑皆非的另类赞美,至少那表示有愈来愈多观众愿意尝试接触纪录片,有愈来愈多人能认同颜兰权和庄益增替这群农民们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对生命厚度的尊敬。

 

5.视野??? ???????????????冰点封底人物

他把土地视作有生命的“友人”,他拒绝使用农药,从来不施化肥。他每天检查土壤,经常闭上眼睛,听虫子唱歌,以此判断土地是否健康。甚至,他还给土地放假。他努力让饱受各种化学农药摧残的土地恢复生机,在他自己不大的田地上,他正试图修复自然——

一个反潮流的农民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7-07-11? 记者 杨芳文并摄

假如安金磊能做到的话,他要让整个世界的农田都变得生机盎然,就像数千年前人类最初开始在这片大地上刀耕火种一样。扔掉该死的化肥,因为它们的毒素能够加速土壤板结;别再拔光可爱的小草,因为它们可以调节庄稼周围的小气候;也不要再捕杀昆虫,因为它们会增强土壤活力。

??? 甚至,他还会给土地放假。每年至少3个月的休耕期,放任野草疯长、小虫繁衍、鸟类栖息,这是为了涵养地力。

??? 安金磊轻声笑了,头压得很低。这个30岁出头的农民,知道自己的愿望不切实际,尤其在农业现代化的浪潮中。但至少作为先行者,他已经在自己的40亩田地里,创造出一个“世外桃源”来。

??? 上周末的清晨,他一早来到田间。位于河北枣强县马屯镇的这块农田,放眼望去一片绿色。其间夹杂的白色小穗,是芝麻在开花。不时掠过的燕子,发出“啾啾”的鸣叫。

??? 和大多数农民不同,小安首先做的并不是检查庄稼,而是检测土壤。他捧起一扌不土,放在手中揉搓。如果土壤不是像细沙一样迅速流逝,而是有大量整块的颗粒,则说明土质肥沃。

??? 除此之外,他还要闭上眼睛,倾听虫子唱歌。这是为了判断土层间的生物是否丰富活跃。特别是虫剌蛄这种昆虫,能够帮助间苗,从而提高出苗率。

??? 虽然看上去,他悉心呵护的这块土地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与周围成片成片的棉花地相比,他地里高高低低混种着的芝麻、辣椒和绿豆等农作物,显得有些寒酸。毕竟,比起经济效益较高的棉花,这些都是费时费力的“赔钱货”。

??? 但安金磊不在乎这些。他慢条斯理地解释,这种高矮搭配的种植方式,更利于土壤修复。如果不是黑布鞋上沾满着泥土,这个戴眼镜、穿衬衣的年轻人,讲起道理来更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 “我们对土地,不能总是索取。”他常用这句话奉劝他人。“养地”、“恢复”等词常常出现在这个农民的谈话中。而“高产”和“丰收”,这样的词则让他有些警惕。“土地就像朋友,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利,让朋友一味奉献。”

??? 10多年前,安金磊在国营农场工作时,就把脚下的这片黄土当做“朋友”。当时,他第一次打开除草剂,就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呛住。“人都这么难受,土地能受得了吗?”

??? 说这话时,附近的田地里,几乎每位耕作者都在喷药。原本充满清新草香的空气,一时间飘荡着难闻的药味。“就是这个味儿。”安金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 他毫不掩饰对诸多现代化农业生产方式的厌恶:化肥、农药、地膜、大棚等等。早在农场时,安金磊就偷偷地给管辖的瓜地使用鸡粪等绿色肥料。结果出乎意料地好,不仅没有出现一颗病株,而且产出的西瓜因为监测到抗癌元素,被授予“抗癌西瓜”的称号。

??? 这个商人的后代,不知不觉爱上了务农。那片每天面对的黄土,成为他思考最多的对象:“土地,难道只供人类掠夺财富吗?它不应该和人类平等、是大自然这个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吗?”

??? 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观点,7年前,他索性扔掉铁饭碗,当起了农民。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傻蛋”竟然出资一万元,承包了村头的一块薄田。据说,在竞标承包款时,一亩地,有人出十几元钱,有人出几元钱,只有“傻蛋”开口叫出50元钱。

?? ?坐在自家小院里,谈起人生的那次转变,安金磊显得异常平静。他闭口不谈遭遇的阻力和不解,而是摩挲着掌心的老茧:“我本来就是要做试验,要那么好的地干嘛?”

??? 依照自然农法,实行精耕细作,使贫瘠的土地重新肥沃起来,这是安金磊试验的目标之一。因此,当同村人驾驶拖拉机施肥时,他拉着板车去收集臭气熏天的羊粪;当邻居开着中耕机松土时,他扛起锄头、牵头骡子去耙地;当他人洒下除草剂时,他只拔10多厘米高的野草。

??? 如今,虽然亩产量依然少于其它农田,但这块贫瘠的土地正在恢复生机。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弹性,蚯蚓、蝈蝈也回来了,还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小草。

??? 看似与众不同的劳作方式,背后有一套“安氏”心得支撑。在这个另类农民眼中,整齐划一的农田,实际上是个共生系统:除了土壤和农作物,还包括杂草、昆虫以及肉眼无法分辨的微生物;它们彼此之间既依存又制约,越多样化就越稳定。

???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位农民用儒家这句经典论断,来概括自己的土地观。

??? 因此,旁人眼中的病虫害,反倒成了安家的宝贝。去年开始,他和妻子腾出4亩地种谷子,专门喂养麻雀。每到收获季节,便有上千只麻雀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个壮观的场景,被安金磊比作“全县的麻雀来开会”。

??? 不过,他深深为此感到不安:“它们是被逼的,才来我家开会。”他解释说,一方面由于农作物种植单一,谷物等粮食作物越来越少。另一方面,广泛播撒的农药,使得鸟类酷爱的食物草种也越来越少。

??? 在安金磊看来,这只不过是土地危机的冰山一角。“产业化大潮之下,土地已经成了农产品生产链条上一个似乎无需用心保养,可以随意榨取的环节!”在一篇文章中,他忧心忡忡地写道。

??? 面对这场波涛汹涌的浪潮,安金磊的试验田就像朵孤独的水花,连一圈涟漪都形成不了。7年来,同村的50多户村民,没有一家发生改变。

??? “谁都知道化肥对土地不好。虫越打越多,越多越打。”同村的侯大娘说。她回忆上世纪70年代的棉花田,满眼的“红大姐”(七星瓢虫),而眼下流行的不少害虫则“听都没听说过”。

??? “可没办法?农民生病、孩子上学,不都要钱?”她一边为棉花整枝一边抱怨说,“小磊的办法是好,但是费力气,而且产量低。”

??? 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说法,安金磊低声回应:“产量、产量,他们总是要对土地进行掠夺。”多年的冷落和白眼,已经让他放弃了说教,“做好我们自己就行了”。他地里的农作物,大多卖给认可有机食品的熟人。为此,一家三口一年能有约4万元收入。

??? 一旁的妻子小声嘀咕:“我们被看作另类……”却立刻被打断:“我们并不是另类。千百年来,我国的传统农业不就是如此吗?只不过,现在变了。”

??? 除了化学农药,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农民,甚至也不喜欢市场化、全球化和工业化这样的概念。家里没有冰箱等现代化电器,一台青岛牌电视机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提到镇上满大街跑的摩托车,他的第一反应是污染环境、制造噪音。而对于银行的存款,他也很少在意,因为“钱在大自然里完全用不上”。

??? 由土地衍生出来的哲学,已经渗透到安金磊人生的方方面面。

??? “种下一粒种子,就能收获一个秋天。”他用这个比喻说明土地的无私无悔,从而推及为人处世,“当你落魄失意的时候,当你欲望膨胀的时候,只有融入这片大地,才能够让你归于平静。”

??? 或许因此,这个“唐吉诃德”式的农民,从未放弃最初的梦想。直到几年前,他才从科学杂志上得知,自己辛辛苦苦数年进行的试验,原来叫做“有机农业”。从上个世纪中叶开始,当人们对现代农业进行反思,有机农业逐渐为欧美的发达农业国家所接受。有数据显示,目前有机农业遍布世界100多个国家。

??? 但是当安金磊找到专家进行咨询时,却被泼了一盆冷水:“事情虽然好,但不是个人能做得到的。”

???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听从专家的建议,去寻找项目投资或者政府支持。这个毫无野心的“怪人”,始终坚持“从我做起”。“指望别人觉悟突然变高,是很难的。”从地里归来,他仰望着满天繁星,听着古筝曲《高山流水》,一时诗兴大发:“不守自心不排外,心静皆由静中来。不解试看晓时月,梦里田园依旧在。”

??? 多年看似孤独的岁月,在他眼中却是充满乐趣的农耕生活:“种地出汗,是在享受日光浴;田间的一切都是朋友,你看这片叶子,舒展着,顺风摇摆,说明它现在很开心……”

??? 因此,在这个农民的词典里,“做农”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你是画家,可以边种地边画,你是记者,可以种完地写稿,你是歌手,也可以边种地边唱。”他遐想着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多么惬意,多么自在,多么舒服!”

??? 为了让儿子保持“农民”本色,安金磊甚至打算将他送往遥远的四川,去上一所私人中学。那里每个学生都将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菜园,可以学习如何种地。

??? 而此刻,在自家这块“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田园里,他正在享受“做农”生活。从清早出门下地开始,他已经劳作了5个多小时了。烈日当头,一旁的参观者早已晒得头晕眼花。安金磊却驱赶着骡子,哼着小曲儿,不知疲倦地从东走到西。

???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那位参观者忍不住问。

??? “很多。”他汗流浃背却面带微笑,“你只是站着,没有劳作,无法体味其中的快乐。”

双城记???? 尊重不同的选择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7-07-11?? 梁子民 毕文昌

梁:以前看过丁林介绍阿米绪人的文章,留下很深印象。最近,有机会到阿米绪人聚居的美国兰开斯特郡天堂镇参观,又有许多新的感触。

??? 毕:我听说阿米绪人是发源于瑞士和德国南部的一个宗教派别,后来为了躲避迫害,移居北美。300年来,他们以坚持原有的生活方式,拒绝现代化而引人注目。

??? 梁:是的。他们至今不用任何电器,包括电灯、电视、电冰箱,也不开汽车拖拉机,坚持用马拉车、马耕地,用风车、水车。他们的孩子在自己办的学校读书,用自编的课本。学校都是一间教室,一至八年级在一起上课,类似于中国偏僻农村的复式教学班。他们穿着很简朴,几百年来服装式样不变,不论男女,只有黑白蓝紫几种基本颜色。原来,我以为他们聚居的地方一定很偏僻,去了才知道,天堂镇交通非常发达,周围都是高速公路和高压输电线路。他们之所以能够在现代化程度如此之高的美国东部坚持传统的生活方式,主要靠宗教信仰。

??? 毕:我的印象,他们为了坚持独特的生活方式,也遇到过不少麻烦。

??? 梁:上世纪60年代,他们的教育传统和美国现行的教育制度发生过激烈冲突。1972年年底,最高法院大法官作出了有利于阿米绪人的判决。当时,首席大法官沃伦在判词中说,现代中等教育所教授的内容和价值同阿米绪宗教生活的根本方式有尖锐的冲突,强制实行的教育法规侵犯了阿米绪教徒的宗教自由权利。他又说:“我们不可忘记,在中世纪,西方世界文明的很多重要价值是由那些在巨大困苦下远离世俗影响的宗教团体保存下来的。没有任何理由假设今天的多数就是正确的,而阿米绪和类似他们的人就是错误的。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干涉别人的权利或利益,就不能仅仅因为它不同于他人,而遭受谴责。”

??? 毕:这段话很有名,也经常被引用。我想,我们目前遇到的一些问题——比如去年,有几个家长不愿意让孩子进普通小学读书,自己请教师办了一个孟母堂,被教育行政部门否定,引起了各方争议——谁是谁非,也应当以这个道理衡量。

??? 梁:尊重少数人选择独特生活方式的权利,还有更重要的意义。以阿米绪人为例,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不只是一道风景,而且体现了一种价值。随着现代化的进程,工业文明的某些负面影响开始显现出来。现在大家已经认识到,风力是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不用化肥农药生产的绿色食品,更有益于健康;电视和网络虽然无处不在,但不看电视不上网的人,身心会宁静。反观阿米绪人坚守的传统生活方式,或许正包含着某种现代化生活中稀缺的价值。

??? 毕:在中国,也有类似的情况。一些偏远地区或少数民族地区,还保留着某种行将失传的生活方式。当然,这些能够完整保存传统生活方式的地方,更多的是因为交通的不便,而不是信仰的支撑。一些原来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地方,一旦通了公路、电视、电话,生活方式很快就被外界同化了。过去,我们误以为传统意味着落后,现在发现,那些古老的传统生活方式,其实凝结着先人的智慧,传承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文化基因。这些智慧和基因,如果在我们这一代失传了,是很可惜的。反之,我们争相追求的时尚生活,其实包含着很大的盲目性。人们在不断升级的消费浪潮中,往往意识不到地球的生态平衡其实非常脆弱,人类对生态的认识十分有限。人类有两个毛病很难摆脱,一个是自私,一个是自负。因为不懂得自律,不会善待环境,我们对环境已经欠了太多的账,必将遭到大自然的报复。比如最近太湖遭污染,就是一个例子。如何走出人与自然的恶性循环,是一个艰难而持久的工程。办法之一,就是从那些少数人保存下来的古老生活方式中,汲取先人的智能。

??? 梁:古老生活方式的失传,也有不同的原因,有的是人们自主的选择,有的是权力的干预。传统的生活方式并不都是好的,如果失去了生命力,新一代人都要与它告别,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况且,边远地区的公民,也有分享现代化生活的权利。这是一个复杂的伦理问题,应当作细致的分析,不能一概而论。现在最应当防止的是掌握行政权力的部门或官员,简单地理解现代化,用一刀切的方式搞建设,对任何另类的选择都不宽容。这样,很可能好心办蠢事。

编辑:邹娟 (www.bjdo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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