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 视野 《丧家狗——我读〈论语〉》:“孔子热”里的清醒剂
- 新片推荐 《黄修志——一个收藏老房子的人》(德国/2007/53分钟/中/英文字幕)
- 人物访谈 黄修志的骄傲消遣(《东方企业家》)
- 背景链接 外籍华人欲收藏上海古宅 称只复原有价值建筑(东方早报)
收藏老房子的人 (新闻午报)
- 视野
《丧家狗——我读〈论语〉》:“孔子热”里的清醒剂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7-06-15 丁国强
当下的“《论语》热”虽然有国学升温的背景,但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学术“超女”所制造的媒体事件而已。站在学术立场、人文场域所进行的质疑与批判迅速转化为另类方式的炒作,所以,包括“十博士”在内的于丹反对者最终扮演了媒体同谋的尴尬角色。于丹因为占有大量观众和读者的市场优势,而获得了话语合法性。所有卷入这场热闹的人无论如何卖力地纠正于丹的曲解和硬伤,都难以获得独立的话语价值,他们最终成为于丹神话的志愿者或附庸。
孤独是保全自我真实的最好办法。李零就是这样一位聪明的孤独者。当然,孤独并不意味着沉默,自说自话是孤独者所钟爱的话语方式。《丧家狗——我读〈论语〉》便是李零的自说自话。既然是自说自话,就必须建立一套独立的话语系统。李零利用孔子的自我命名——“丧家狗”来构建自我言说体系,确实有些惊世骇俗。因为在“圣人情结”的支配下,人们已经习惯了对孔夫子的各种赞美。孔子对郑人称其“累累若丧家之狗”连呼“然哉然哉”是圣人的自我解嘲,而后来者若也直呼孔子为“丧家狗”便是大逆不道了,所以,媒体立即以捍卫儒道尊严的姿态质问李零,如果孔子是丧家狗,你岂不连狗都不如了。
李零置大众的趣味于不顾,向延续了两千多年至今仍在延续的孔子神化史发起了挑战。李零所对抗的不是孔子本人,而是那些强加给孔子上的种种谬误,而这种种谬误的出发点就是掩饰孔子的真实面目,按照政治功利的目的首先要给其戴上神圣的面具,以达到掌握话语霸权的目的。李零用“丧家狗”这一符号提醒人们,孔夫子原本只是一个落魄的思想者,他出身卑贱却又富有君子之风,为了回到周公之治的安宁局面,而四处游说,栖栖惶惶,唇焦舌燥,却无人理睬,徒有一腔热情,却终归找不到安身立命之地。与饮鸩而死的苏格拉底相比,孔夫子并不是思想而受难的典型。思想敏锐而执著的思想者大都是不合时宜者,他们为发现真理而兴奋,却又为说服公众而大伤脑筋,但是,他们并未因此而丧失信念和理想。这正是思想先知的伟大所在。李零说:“任何怀抱理想,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都是丧家狗。”如此说来,一部思想史就是丧家狗四处奔走的历史。只有洞悉思想者的痛苦与无奈,才能更加进入他们的心灵世界。李零关于孔子是“丧家狗”的说法之所以今天看来有些惊世骇俗、大逆不道,这正是我们对真实的孔子隔膜太深的缘故。
平庸的人们总是喜欢向孤独的清醒者开火,因为清醒者的出现打破了平缓的思想进程,他的直言不讳因为破坏了某种规则和利益格局,而成为众矢之的。思想其实就是在这种不断的冒犯中得以发展的。李零用“丧家狗”来描述孔子的苦闷,并不是对孔子的冒犯,倒是很有可能成为孔子的“忘年交”。李零宣称:“我喜欢活孔子、真孔子,不喜欢死孔子、假孔子。”他所真正冒犯的正是那些死孔子和假孔子的维护者。李零是比较敢说话的学者,这种话语勇气来自对思想真相的刨根问底。当有学者片面夸大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力,宣称中国传统文化不但救中国而且能救全世界的时候,李零站出来泼凉水,指出:“真正的西方文化,他们内心的想法,其实根本就没把中国当回事。”如此不入耳的实话,是很多滑头式的学者所不敢说的。要说出难听的实话,不但要有勇气,而且还要有水平、有个性,一语道破真谛需要硬功夫。
李零便是说真话的高手,他能够将实话说得既一针见血又形象生动,针对图书出版的“丛书热”、“全集热”,他说:“书不是白菜”;针对大学“扩招热”,他说:“学校不是养鸡场”;针对高校人事改革的弊病,他说:“千里马的价钱买了一批驴”。深刻的思想无非有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是宽和,一种是尖刻,李零选择了后者,也因此被称为“学界王小波或者王朔”。用“愤青心态”来描述李零的精神状况是不准确的。李零主张:“批评是要怀有极大敬意的,是要存宽仁深厚知心的。”
《丧家狗——我读〈论语〉》一书可谓是“孔子热”里的一副清醒剂。李零始终没有脱离文本,他在训诂考据上花了很大功夫,对历代的注疏进行敲击追问,以消解对《论语》的过度阐释。李零之所以成为学界的另类,并不是因为他溢出了学术边界,超越了学术规范,而是因为他对《论语》进行了个性化解读。他提出:“敬不敬孔子,这是个人爱好。”《论语》并不代表终极真理,也不是包治百病的良药。对于《论语》的态度因阅读者的生命体验、人文素养不同而存在差异,这并不能用一概精神境界的高低来区分,因为我们没有理由拿一本书来定是非。李零说:“谁要说,不读《论语》就无以为人,现在世道人心这么坏(如贪污腐化、制售假药、卖红心鸭蛋者流),都是因为不读《论语》,不敬孔子,那就过了。”李零竭力消解《论语》的话语霸权,在他看来,只有将孔子拉回历史现场才能使《论语》由空洞说教变为亲切而细微的人生关怀。
如果没有对孔子的“同情之理解”,没有对《论语》文本的细读精解,孔子就只能是一个可以被任意肢解的符号。无论是尊孔,还是批孔,都是按照各自目的对孔子进行符号化加工的过程。热捧也罢,痛骂也罢,都与孔子关系不大。在孔子的招牌下面,有多少谎言、骗局,高明的或拙劣的表演在变着花样呈现出来,甚至连“重新认识孔子”也成了一种借口。李零对孔子的重新认识是从还原孔子失败的人生经历开始的。“孔子一生,很不得志。”孔子周游列国,宣扬自己的理想,却难以施展抱负。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著与堂吉诃德或西西弗斯的精神气质颇为相似。充分认识孔子落魄的一面是重要的,特别是在于丹把孔子解释成为快乐主义者的时候,李零所提供的视角无疑带有很强的批判性。孔子并不是在现实生活中很得意很快乐很成功的一个人,他很郁闷很孤独甚至还有几分狼狈。如果孔子果真像于丹所说的那样整天琢磨“怎样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的话,就不会选择一条艰难的思想跋涉之旅。我们不必担心大众会在品尝了于丹所熬制的“心灵鸡汤”之后,再来读李零的这部激愤之作,会从一种误导陷入另外一种误导,因为前者是一种教谕式的语态,而后者则近乎一种宣泄。
李零说:“读书做官是孔夫子的理想和遗产,我不喜欢。我更喜欢没官做的孔夫子。”民间的孔子是最真实的。将孔子的民间立场转化成为统治者的意识形态是一种功利性误读。将孔子思想工具化,就必然会破坏孔子的精神原生态。孔子民间虽然热衷于政治,却总是找不到施展才华的舞台,只能孤独无助地去寻找精神家园。所以,孔子身上所体现的首先是一种对现状的不甘心和对追逐自我理想的冲动,从某种意义上说,读懂这种焦灼与期待远比将孔子设置在一个固定的解释框架内重要。但是,在两千多年的孔子思想接受史上,人们通过断章取义来肢解孔子,将其符号化,而对孔子内心的真实不感兴趣。这种解读暴力给整个中华民族的思想文化生态带来了负面影响。解读者在抹平孔子的精神个性的同时,也削掉了自己身上的棱角。实质的精神状况是,《论语》非但没有成为中国人心中神圣的《圣经》,反而成了“瞒和骗”的工具。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所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都不过是话语霸权者的一种虚张声势而已。孔子的精神魅力被后儒乐此不疲的美化和前赴后继的神化扫个净光。剩下的只是一个奴性十足的知识分子形象。
要想接近孔子的真实,必须要走进原典,通过贴近心灵的细读,才能发现孔子思想的奥妙。美国哲学家赫伯特·芬格莱特在其著作《孔子:即凡而圣》一书中描述了这种阅读历程:“初读孔子时,我觉得他是一个平常而偏狭的道德说教者。对我来说,他的言论集——《论语》,也似乎是一件陈旧的不相干之物。后来,随着逐渐增强的力量,我发现,孔子是一位具有深刻洞见与高远视域的思想家,其思想堂奥的辉煌壮观足可与我所知的任何一位思想家相媲美。”孔子给人们提供了充裕的话语空间,只有深入其中,才能体味孔子心灵世界的真实。《于丹〈论语〉心得》用了30多个页码刊载《论语》原文,占了全书的五分之一,但是,于丹教授却对细读原文并不感兴趣,她的讲解是心不在焉、浮想联翩式的。《论语》成了保守者、激进者、投机者等各色人等共同的宣泄渠道。在《丧家狗——我读〈论语〉》一书中,李零多处提到了“文革”时期的“批孔”,指出:“批孔是政治,不是学术”。“批孔”那样的政治闹剧已伴随历史云烟远去,可是,对孔子的误读并没有终结。反观当下的“孔子热”、“国学热”,我们要难保后来人不会这样评价:“是商业,不是学术”或者“是游戏,不是学术”。
《丧家狗——我读〈论语〉》作者:李零著山西人民出版社 2007年5月出版
2.新片推荐 400万巨献制作欧洲影院纪录片
《黄修志——一个收藏老房子的人》
德国/2007/53分钟/中文发音,英文字幕
简介:欢迎来到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这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建筑热潮,有超过2000座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创造了世界上最奇怪的天际线。上海以惊人的速度迈向未来,然而很多珍贵的历史文物在这过程中却成为牺牲品。
比起未来,黄修志更喜欢投资过去——那些珍贵的老房子。自从他从加拿大回到上海,这个富有的商人把他的赚得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老房子身子上:别墅、井、寺庙……这些属于老上海的东西现在却没人关心。每当他在街上漫步时,他会睁大双眼去关注那些值得关注的老房子,在大锤启动之前买下他们。黄修志的工人们拆开老房子,然后一石一碑地搬回到他自己的地盘。他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关于濒危建筑物国家公园。
搬回到他仓库的每一块石头都为黄的梦想增砖添瓦:他要建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城市,一个时间静止、完全由老房子构筑的历史奇境——为那些即将失去的文化传统提供一个避风港,并且有一天为住在这里的中西方艺术家提供多元文化交流的平台。
他大部分中国同胞都怀疑他自不待言,城市规划者和投资者也不能明白黄修志的用意何在,几乎每个人认为他是时代进步的威胁和计划的阻碍。
3.人物访谈
黄修志的骄傲消遣
作者:覃里雯 来源:《东方企业家》 日期:2006-11-6 15:43:01
66岁的黄修志先生住在巨鹿路一座带花园的公寓里。刚打完太极拳出来,黑发浓密,面色红润,看上去只有40来岁。
“黄先生”这个称号,来自德国WDR 电视台。2004年,WDR发现了黄修志这个有特殊收藏爱好的加拿大华人,给他制作了一个90分钟的纪录片Mr. Wong ,在德国各电视台和小影院放映。
黄修志这个特别的爱好堪称举世无双:收藏中国古建筑。
只有骄傲可以带走
对黄先生来说,寻找一个有价值的爱好,也经历了将近半生的心理路程。
“30岁以前,我的人生目的是寻找刺激。那时候,做跨国生意就很刺激。从东南亚坐飞机去欧洲,路上要花36甚至48 个小时,因为每个地方都要停飞机加油, 要等很久,而且那时飞机不能飞越前苏联和中国领土。开游艇啦,开飞机啦,开跑车啦。我追求人生的乐趣,什么都不想耽误,所以睡觉也舍不得睡,现在一天睡4 个小时就够了,拿破仑一天睡两个小时, 我比不上他。睡那么多干什么?总有一天我会长睡不醒。”
通过成衣制造积攒起财富的黄修志, 什么也玩过了。但是收藏和保护古建筑是他觉得此生最值得一提的事。他后来对记者说:“有一天我会躺在医院里打吊针, 那时候就会发现你什么也带不走,只有骄傲可以带走。我对我正在做的事情很骄傲。”
黄先生笑谈 :“如果在古代 ,我不是采花大盗 ,就是偷香窃玉的才子,午夜爬过墙头 ,爬到大家闺秀的闺房里 。我不迷信 ,但是刚才我们看这个王宫 ,我第一次见到就好像曾经亲历其景 ,这种亲切感用科学没有办法解释的 。”
比录制猫王风格的唱片更骄傲 。
《浮生六记》里说 :“荣华花上露 , 富贵草头霜 。”黄修志说 :“很多东西都很短暂的 ,一下子就过去了。这么不断买下去 ,我就不会看到它们都建起来的样 子 。但是这没关系 ,只要把它们都保护起来 ,将来我不在了,希望有别人继续去做这件事情 。”
收藏的蜕变
1994年,日本出生、加拿大长大、在世界各地都做过生意的黄修志第一次来到中国,首站上海。当时上海还是一个不太便利的城市,接待外宾的旅馆也没几家,但他当时便感受到沪上文化的沧桑魅力,1998年,一句中文不会的他决定返回上海定居。
“我喜欢收藏各种东西...”黄先生说。公寓里的灯都是他在世界各地旧货市场搜罗来的,他把蜡烛吊灯改成电灯。
到2000年,他的热情不再限于对小件器物的收藏了。他看到一座乾隆十六年间的建筑,虽然没有得到妥善保护,衰朽的梁栋窗棂依然把他给迷住了。他买下这栋建筑,打算修复,谁知道从此上了瘾,再没有停手 。
迄今为止,他已经买下150多栋古建筑。这些建筑不是年久失修,就是要被政府拆掉。他把它们都仔细地卸下来,运到仓库分类放好,准备按原样重建。
“搬家”的时候,载重5吨的大卡车上路,一共运了1600车次,真是“伤筋动骨”——老房子被不断扩展的城市一波波地赶跑。只有在同里,它们似乎暂时找到了可以立足的世外桃源。
肖甸湖,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还在沉睡:100多亩草木繁茂的人造公园,中间搭着五六米高的竹棚,顶上盖石棉瓦。竹棚里堆满了画柱雕梁、漆金佛坛、匾额,杜月笙客厅里10米长的松鹤大梁静静地躺着,一头水牛在轻轻地顶棚子的门,想要进来看看。
最显眼的是入口处四根大石柱。其中两根有八米高,形如男根,是从浦东地下挖出来的,大约是部落时代的图腾。另外两根稍短,是唐代的瑞鹤祥云柱。一个高大的影壁立在前方,上面刻着白蝙蝠。
地上堆着不同花纹的瓦片石砖,一块锁状雕花的拴牛石滚在一边。黄先生指向一棵根部状如镂空木雕的泡桐树 :“这棵树有几百年历史了,原来长在墙里面,树根被夹得扁扁的。我把它挖出来重新种,又再生了。”
仓库后面是高高的草丛和飘垂的杨柳,一群大小山羊从草丛里游出来,看见有人,转身跳回草地,惊起一只金黄的长尾野鸡。树林稍密集处建了一座轻巧的飞檐亭子,里面摆了个石桌,一条小河的芦苇上方搭了一座木桥,过去便是种有雪松和红枫的苗圃。
新的建筑博物馆离仓库有个十多分钟车程,在大路旁远远就看见一座石碑上三个斗大的字:醉枫园。
字是黄先生题的,他12年前还不会中文,现在已经能够写端正洒脱的书法。在这12年间,他还看了100多部革命电影录像带,学习古文,练习书法,收集名联佳句,会点“唱支山歌给党听”。他把最昂贵的古董和最便宜的仿制油画摆在一起 ,在悬挂大“佛”字的大厅里同时悬挂毛泽东像。他的胃口太大,好奇心重,什么都可以消化,虽然追求“品味”,却不受这个词的困扰 。
穿过路边上正在搭建的一座海宁长桥,瞬间又进入了有山羊的草木丛。分岔的几条小路尽头分别耸立着几栋古建筑,精心地建在高大的树木之间,树和屋子相依偎,看不出曾经改动过的任何痕迹。
一座院落门口左右两块石碑,上刻“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这副温情脉脉的对联是咸丰年间一个叫“时宣堂”的牛皮草货公所。三进的院子,进了下轿的大门,就是喝茶的正厅,再后面是两层的居所,供牛皮草货商人歇脚。地板是细细的木条拼成。“我都按原样拼回,不然我去B&Q买(木板)回来铺不是更好?没有意思的嘛!”所有建筑在复原过程中都要找相似的旧木头来修补,“修旧如故,以传其真”,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谈得上真正的保护。
这一点上,他一点都不含糊。就是对于复原好的老房子的内墙面,他也要用传统的方法来复原,以求保留原来的模样。比如涂墙有时需要石灰、纸筋和稻草这些原料混在一起涂在墙上,不用水泥。
这座公所被黄先生发现时,里面已经满满塞进72家住户,像鸽子一样挤在一起。一对新婚夫妇为了开一个更隐秘的房门,把大厅的一根柱子锯掉了四分之一,方便出入。“幸亏没有锯断,不然就塌了。”黄先生感叹:“你想想这些大宅子里面 ,多少恩恩怨怨...这家又跟那家吵架,你又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在另一座旧宅里 ,他打开一个水银剥落的蒙灰的玻璃柜门,悄声说道:“以前的老房子 ,里面死很多人的,因为没有医院。几百年,你想想看,里面死多少人?”
奢侈的消遣,更有意义
收藏老建筑,使他能够在这些对过去的想象里神游。然而,修复一栋建筑,从寻找合适的工匠,到小心翼翼地拆卸,修补朽坏的部件,运输,按原样拼回,“要是(懂行的)老人死了,谁也不知道怎么拼。这么一大堆东西,你怎么拼?这个不是拼图,这个很大的嘛!”他孩子般大笑。真是个太奢侈的消遣。
能够修建旧房子的技术人员似乎越来越难找。比如在朱家角的几栋茅草顶的房子,黄修志去江苏淮安,托当地人找到新茅草,这种草20、30年不会坏。他让人用小船走水路慢慢运过来,因为茅草占地面积大,用卡车运输不方便。
接着,黄修志找到会做茅草屋顶的师傅,最老的83岁,最年轻的也67岁。他们爬在屋顶上弄了3个多月才弄完。但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再找那个83岁的老 人,就算他人还在,也爬不上屋顶去了。黄修志曾经买过一座全木结构的桥,木头全部用桐油泡过,所以虽然是木头桩插在水里上百年也不坏。他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会做木桥的老师傅,他们听说要盖木 桥,高兴得不得了。他们说 :我们从小就学盖木桥的,但是我们最近20年都没有做过一座木桥了。现在社会不需要木桥了,都是水泥的。他们说 :老板,只要我们有吃有住,我们给你盖这座桥不要工钱。因为这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条木桥了。
黄修志听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他跟这些工人都成了很好的朋友,跟他们聊天,人生很丰富。识迷途而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他说:“觉得前半生做很多事情,都没有这么有意义。”
就是这个奢侈的消遣,较之他从前的消遣来说,更有意义,也更让他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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