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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徒兆敦:纪录片其实是在看自己(来源:《领域》杂志 撰文=马尚 摄影=朱英豪)

 

司徒兆敦:纪录片其实是在看自己
来源:《领域》杂志
撰文=马尚 摄影=朱英豪

导语: 纪录片之父的格尔·格逊(John Grierson)曾说:“纪录片是对客观现实的创造性处理。”

正文:

司徒兆敦说自己一直认为纪录片是关于记忆。没有保留历史和记忆的有效片段,文化就不能保留。纪录片是有关现实的,它的题材和内容应比形式更重要。他也认为技术主义已经走到头了,电影要回到生活来,电影不再是贵族化的东西,应该回到生活本源。

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的纪录片? 司徒兆敦:记录不等于纪录片,纪录片一个是要有文献价值,一个是一定要有作者自己对生活对社会的看法;对现实的描述,主观的创意安排两方面都不缺。第一是非虚构,第二是表现出来的一定要经过作者的安排,但又不能脱离真实本身。故事片是以导演为中心来营造一个世界,纪录片只能以拍摄对象为中心,机器围着他来转,描述他,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领:拍摄者和被拍摄者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司徒兆敦:日本的纪录片大师小川绅界一直强调:纪录片是拍摄者和被拍摄者共同创造的世界。二者之间,任何一方的强势都会使生活原貌发生变化。有的被拍摄者有表演欲,他会突出自己想要突出的东西。拍摄者强势的话,他会按着他的想法要求被拍摄者达到自己的目的。怎么建立两者的良性关系是很复杂的问题。

领:什么是纪录片的真正价值? 司徒兆敦:一个美国黑人女孩,小的时候家里贫困,他问自己的父亲,怎么能改变这种贫困的命运呢,他的父亲回答说,在生活中,有的人让事情发生,有的人看着事情发生,有的人完全不知道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你该怎么办,这个女孩听明白了父亲的话,现在成了美国最富有的节目主持人欧普拉。这句话跟纪录片有关系,生活中每个人都不同,作者能否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这是纪录片很重要的价值。我观察,我思考,我发现,我记录,纪录片是一种时间纪录,这些是同步进行的。我反对扮演或者复拍,生活是不可逆转的。纪录片人要具有新闻工作者的敏锐和反应快捷。事后的任何安排都会使生活失去原有的质感。纪录片有警世的作用,这是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

领:如何保证拍摄者和被拍摄者的真实?

司徒兆敦:故事片的拍摄者和被拍摄者双方是契约关系。纪录片是人之间平等的关系,很多国内做纪录片很多是故事片做不了,于是拍纪录片凭着爱好,还没找到保证真实的科学方法,一是我为什么对这个题材感兴趣,其次是我能不能进入它。纪录片拍摄的是正在发生的事情,纪录片的结果不重要,过程最重要;故事片结论很重要;新闻就是要真实客观公正。纪录片就是呈现一段时间的过程,结论让观众自己去找。要用影像来告诉观众,在这些方面,纪录片更难。

领:纪录片的环境怎么样? 司徒兆敦:娱乐年代出故事片,政治昌明的年代才会出现真正意义的纪录片,随着国家发展、新闻的透明,百姓的知情权越来越被认同,纪录片最重要的一个是道德问题,一个是法律问题,这两条都要把握住。

领:对于那些边缘、地下的纪录片怎么看?

司徒兆敦:我不同意“地下”的叫法,我倒是更愿意去叫它们非主流纪录片,主流纪录片有公开播放的渠道,对于推动社会的进步是有作用的,但又有题材和深入面的局限;另一个声音也是不可忽视的,只要不是假的、出于某种目的制造的,他们就有自己的价值。阿巴斯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我追求真实,但我更追求真理。”

领:有人说“体制内的导演都忙着评奖,非主流的纪录片导演都忙着参赛”,对这种说法怎么看? 司徒兆敦:做纪录片功利没有用,它的价值是靠时间考验的,多少年后人们会发现这种时间的积累。没有一定的耐心去观察和发现就不可能有真正价值。制作一套纪录片就如跟片中的主角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你仿似进入一段浪漫关系,你要深入了解你的伴侣,甚至比了解自己更多。

领:对于他们有什么建议?

司徒兆敦:有人做纪录片就是好事,对国民素质的提高太有好处,我喜欢用“分享”这个词,分享别人的经验、分享别人的快乐和痛苦,并在其中找到对自己的认同。故事片是看身外的事儿,纪录片其实是在看自己。

专家简介: 司徒兆敦教授于1938年11月出生在香港,1964年,他毕业于中国当时唯一的一家电影学校——北京电影学院,并自此一直在该校任教。37年的教学生涯中,他教过多个有关导演和纪录片的课程,并于1987年出任导演系主任。曾得他指导的学生包括闻名国际的多位中国“第五代”导演,例如陈凯歌(《黄土地》,1984年)、田壮壮(《盗马贼》,1986年)和张艺谋(《红高梁》,1987年)。

司徒兆敦教授的影视作品包括电影《竹》、《青山夕照》等。1997年,获颁北京电影学院的最高荣誉金烛奖。他被誉为中国纪录片最重要的几位代表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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